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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輕輕吹過湖面,湖邊楊柳垂條,伴著清風一同招搖。艷陽籠罩在湖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倒有幾只天鵝搖搖擺擺地從湖心游過,漣漪陣陣,好一派悠閑景象。
任誰第一次踏進這里,都會以為這是一座公園,但路上的行人表情肅穆,或手捧菊花,或暗自垂淚。
其實這是一座陵園,依山傍水,環境清幽。現在市區早已入夏,這座位于郊區的陵園還留在春天,一朵朵淺粉色的海棠花擠滿枝頭。
遠遠的,只見有一對年輕男女沿著石子小徑緩步走來,女人懷中環抱著一捧燦爛的向日葵,而她的容顏比懷中的向日葵還要明艷;男人俊眉星目,可雙手卻提著七八袋外賣袋,顯得有些狼狽。
“等等,顏玉琢,你確定這些是‘貢品’嗎?”莊策狐疑地看向自己手里提著的零食,“檸檬鳳爪,麻辣小龍蝦,生腌三文魚,酸奶水果撈,藍莓芝士派,椰香芒果糯米糍……怎么還有兩杯奶茶?!咱們真的是來給你閨蜜上墳的,不是來這里野餐的?”
顏玉琢停下腳步,挑眉看了他一眼:“難道有人規定貢品必須是什么樣子嗎?若雅的喜好我最清楚,我來看她當然要帶她喜歡的東西。”
莊策有些酸溜溜,雖然知道自己這心思有些怪,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對她這么了解,那你對我有多了解?我要是明天就死了,你給我帶什么貢品?”
“……莊策,你不會是在吃我閨蜜的醋吧?”顏玉琢一下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挑眉道,“我實話告訴你,你死了之后別想讓我給你上貢,我會開開心心繼承你的遺產,從此吃香喝辣走上人生巔峰,一個月包養一個小鮮肉。”
莊策怒火中燒:“一個月包養一個小鮮肉,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快樂?”顏玉琢聳聳肩,“是挺快樂的。”
莊策:“……”
他就不該這么好奇!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走向墓區,繞過一排低矮的側柏,莊嚴肅穆的大理石墓碑群展現在他們眼前。
莊策嘴角的笑容消失,不由得變得嚴肅起來,顏玉琢也收攏了臉上的輕快,她很快在一排排墓碑中找到了屬于若雅的那一座。
純白色的墓碑上方鑲嵌著一張小小的照片,停駐了這個年輕的女孩子最美的時光。一頭栗色的短發抵在肩膀上,她其實長得和顏玉琢并不相似。
“若雅,最近好忙,家里發生了好多事,媽媽又動了手術,所以一直沒顧得上來看你。”顏玉琢輕輕吐出一口氣,她一邊低聲碎碎念,一邊指揮莊策把那些小零食和奶茶都拿出來,擺在閨蜜的墓碑前,“喏,這是你以前最愛去的那家面包房的甜點,最近漲價漲瘋了,量還少了,還好味道沒變,我充了會員卡,下次繼續給你帶;還有這個奶茶,是新出的網紅店……”
這還是莊策第一次聽到顏玉琢用這么活潑的語氣說這么多的話。
很快,若雅的墓碑前就被那些小零食填滿了。而她周圍的“鄰居”墓碑前擺放著都是水果、糕點,只有她這里熱熱鬧鬧,連花都不是菊花,而是少見的向日葵。
“哦對了,還有他——”顏玉琢忽然拉住莊策的手,示意男人靠近一些,“——莊策,還在試用期的男朋友,帶來給你看一眼。”
莊策盯著墓碑上的照片,卡殼:“呃……你,你好?”
顏玉琢繼續和墓碑聊天:“他這人情商不高,唯一的優點就是臉還可以。”
莊策立刻反駁:“什么叫唯一的優點?我明明能力強,賺得多,榮登福布斯u30青年才俊榜單,同時又極富同理心,憐憫弱小……”
“小嘴巴,閉起來。”顏玉琢做了一個收聲的手勢,“你要是再自吹自擂下去,若雅就要從棺材里坐起來,問我:‘不是,你咋看上這只孔雀的啊’?”
莊策:“……”
這話他實在沒法接。
顏玉琢抬手揮了揮:“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莊策:“?”
“接下來是我和若雅的閨蜜時間,你就不要在這里杵著了。”顏玉琢說,“我要和她說說最近發生的事情。”
“你可以當我不存在。”莊策哪舍得離開她,“我絕對不會影響你倆聊天。”
“那也不行。”顏玉琢指了指墓碑前的奶茶,“只有兩杯,沒你的份兒。”
莊策又和她拉扯了一陣子,見顏玉琢確實不肯讓他留下,他只能灰溜溜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數著數:“一,二,三……”
“等等!”身后傳來戀人的聲音。
莊策內心一喜,他刻意收攏了臉上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轉過身,語氣冷淡地問:“怎么了?”
下一秒,一盒巧克力飛入他的懷里。
莊策:“……?”
顏玉琢:“買得多,這是面包房給的贈品。我嫌它太甜,你不是愛吃甜食嗎,拿走吧。”
莊策盯著懷里飛來的巧克力,心想,顏玉琢一定是不忍心看他一個人苦等,所以特地獎勵他的!這個女人果然嘴硬心軟,其實早就被他迷到神魂顛倒了。
莊策喜滋滋地拿著那盒巧克力走回湖邊,隨意找了一張長椅坐下,男人雙腿交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吃手里的零食,一邊盯著墓碑旁顏玉琢的身影。
他們的距離不遠不近,他聽不到她說的話,但能看到她的表情,她的動作。
只見她席地而坐,拆開兩人份的奶茶,兩只手各拿一杯,輕輕撞了一下,像是一對許久未見的好友在碰杯。
她說了許久,剛開始是笑著,后來落了淚,然后又笑了,可是又哭了。她就這樣笑笑哭哭,說個不停,一滴又一滴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又落在了她的奶茶杯里。
莊策忍住想走過去為她拭淚的沖動,告訴自己給她留足空間,他會一直敞開懷抱等著她,把襯衫留給她做手帕。
過了不知多久,顏玉琢面前的奶茶幾乎喝完了,然后她才拍拍裙角起身。她靜靜注視著若雅的照片許久,又從她隨身攜帶的包包里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墓碑前,然后瀟灑地轉身而去。
她放下的是若雅的假發,她再也不需要它了——從此以后,她再也不用藏在另一個人的身份里,用虛假的面具去尋找缺失的親情;從今天開始,她只是她自己。
……
莊策迎著她走去。
顏玉琢臉上的淚痕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