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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媽媽教我包餃子,現在是我教媽媽包餃子啦。”顏玉琢沾著面粉的手點向媽媽的鼻尖,如此淘氣的舉動引得老太太又露出了笑臉。
旁邊負責搟皮的爸爸扭過臉,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他們花費了大半個小時才包完幾十個餃子,顏玉琢主動說:“我去煮吧,爸,你也休息一會兒,陪媽媽看電視吧。”
說罷,她就拿著托盤走向了廚房。
煮餃子是個功夫活兒,顏玉琢守在灶臺旁,盯著鍋中水煮沸,再把餃子從托盤輕輕推到鍋里。為了防止餃子沉底黏鍋,她時不時要用漏勺推推鍋底,若是水太沸了,她還要適時補充涼水熄鍋。
正當她在灶臺前忙碌時,廚房里又多了一道腳步聲。
顏玉琢知道是爸爸進來了,她沒有回頭:“媽是不是餓了?再等等,第一鍋餃子快煮好了。”
“中午保姆給我們做了面條,現在不太餓。”爸爸站定在她身后,忽然壓低聲音說,“好孩子……這個,你收下。”
顏玉琢回頭望去,只見爸爸手里拿著一封沉甸甸的紅包,看厚度,里面至少有幾千塊錢。
她眸光在沉甸甸的紅包上轉了一圈,并未接過,而是說:“爸,現在距離春節還遠得很呢,您現在給我壓歲錢是不是太早了?再說了,我都工作多久了,不用你們補貼啦,你快把紅包收回去吧。”
“你上次送來的制氧機,我上網搜了一下,要好幾千塊。還有平常帶來的瓜果蔬菜,給我們老兩口買的衣服,也是一大筆錢。”老先生沒有理會她的推辭,一次又一次地把紅包往她面前送去,“小顏,這四年來謝謝你經常過來看望我們老兩口。若雅能認識你這樣的好朋友,她泉下有知的話,她一定……她一定……”
最后一句話尚未說完,老先生就已泣不成聲。
面對長輩的眼淚,顏玉琢一下子從“角色”里跌了出來。她接過那么多的委托,扮演過那么多的角色,可她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在這時全都拋之腦后。
在這一秒,站在灶臺前的人不再是她扮演過無數次的“若雅”,而是她自己。
顏玉琢的目光穿過老先生的肩膀,看向墻上掛著的全家福。
那全家福充滿著時光的印記,“爸爸”“媽媽”和“女兒”一家三口穿著紅艷艷的毛衣,在鏡頭下幸福定格。可是,照片里的“女兒”并不是顏玉琢扮演的,而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
她齊肩短發染成栗色,與顏玉琢的假發顏色一模一樣。
這里是“若雅”的家,是顏玉琢大學時最好的朋友的家。
考入大學后,顏玉琢住進了學校宿舍,若雅就是她在宿舍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她們兩個的性格就像兩個極端,顏玉琢獨立自我,充滿主見,她是學生會的風云人物,更是眾人的視線中心,追求者從女寢排到教學樓,可她全都無視;若雅溫柔嫻靜,平時最愛泡圖書館,戀家,和男生說一句話就臉紅。
顏玉琢早早考了各種證書,決定畢業后就進入電視臺當出鏡主持人,繼續她的風云傳奇;若雅想要繼續深造,未來做一名老師,教書育人。
雖然她們有種種不同,但莫名投緣,也曾一起暢想過畢業后的美好生活。
可是這段真摯無比的友誼,在某個普通的雨夜被打碎了。
一輛失控的汽車奪走了若雅的生命,奪走了她剛剛開啟的人生。
若雅是家中獨生女,她的驟然離去,讓父母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之中。在女兒的葬禮上,傷心過度的媽媽突發腦梗,在icu住了大半個月后,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可是,蘇醒過來的若雅媽媽卻糊涂了,她完全忘記了女兒已逝的悲劇。
顏玉琢去醫院探望時,若雅媽媽拉住她的手,一聲聲喊她“若雅”,說她好久沒回家看他們了,她好想她。
面對形容枯槁的母親,面對掩面落淚的父親,顏玉琢心中的某根弦被輕輕觸動了。
若雅父母對逝世女兒的思念,與她深埋在心底的對正常家庭的渴望,就這樣糅合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顏玉琢開口:“‘媽’,你忘了?現在是畢業季,我在忙著投簡歷實習。不過您放心,不管多忙,我以后每隔一周都會回來看您。”
“好!好!”若雅媽媽喜出望外,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從那天起,顏玉琢變成了“若雅”;從那天起,顏玉琢開啟了一段長達四年、延續至今的“角色扮演”。
她為失去女兒的母親編織了一段美好的夢境:“若雅”實習結束,繼續讀研深造;“若雅”研究生畢業,和爸媽一起拍了畢業照;“若雅”找到了工作,現在在一家小學當老師……
這一切,都在若雅爸爸的默許下進行。
在某次顏玉琢登門時,恰好遇到了同樣來探望老兩口的陳鳳起——陳鳳起是她們學校的學姐,那時她的公司剛剛起步,她注意到了顏玉琢在“角色扮演”上的天賦,便向她拋出了橄欖枝,邀請她加入她的公司。
從此,顏玉琢成為了金牌替演師@玉不琢,她用精湛的演技填補每一段人生的空缺,填補了那些或遺憾、或幸福的瞬間。
陸之熠曾經不止一次問過顏玉琢,她為什么選擇這個行業。
顏玉琢不止一次告訴他,是為了錢。
她確實是為了錢啊。
廚房里,顏玉琢捏著若雅爸爸給她包的沉甸甸的紅包,想,若不是為了錢的話,難道她要說自己是因為寂寞嗎?
……
吃過晚飯,顏玉琢又陪“爸爸”“媽媽”看了一會兒晚間新聞。
忽然,顏玉琢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鳳起給她發來的信息。
@陳師姐:師妹,現在在忙嗎,方便接電話嗎?
@玉不琢:我在若雅家,稍等我和爸爸媽媽說一聲。
顏玉琢和兩位家長說單位有急事找她,然后就起身去陽臺接電話。
電話接通,陳鳳起的聲音在電話那端響起:“沒想到這么快,又到了你去看若雅爸媽的日子。”
“是啊,”顏玉琢關上陽臺推拉門,倚在窗戶旁,由著夜風輕飄飄吹起她的衣角,“這可是我接的第一個大工作,當然要重視雇主,時不時來維護一下甲乙關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