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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醫(yī)生欲言又止,他倒不是覺得周珩止這樣的想法有什么問題,相反,他在工作中接觸過很多和周珩止想法類似的救助者。
明明嘴上說著救助結束就放歸……可他們無一例外,都反悔了。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早就培養(yǎng)出來的感情,怎么可能輕易截斷?最終還是在家里置辦了全套養(yǎng)貓裝備,開開心心地抱主子回家了。
不過,楊醫(yī)生很懂得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至少這時候不能勸,要等周珩止自己開竅。
寵物用的氧氣艙像是一個透明的方盒子,小貓咪躺在里面舒舒服服的。周珩止坐在氧氣艙旁邊,就這么靜靜地看了它一會兒,忽然開口:“之前和我送貓來的那個女孩……她后來有來過嗎?”
“您說顏小姐吧?”楊醫(yī)生點頭,“來過啊,來過一兩次,不過她大多是中午來,和您不在同一個時間。”他指了指小貓咪身旁的一個玩偶,“那就是顏小姐昨天過來時給小滿帶的禮物。”
不過,楊醫(yī)生隱瞞了一點——每次顏小姐來時,都會提前發(fā)微信問她,有沒有其他人在。
楊醫(yī)生有些好奇:“我以為你和顏小姐是朋友,你們那天看起來挺熟的。”
周珩止想,他和“顏沛沛”算熟嗎?他只知道她的班級學號,知道她在隨堂作業(yè)里坦蕩蕩落筆的模樣,知道她喜歡吃餛飩面,知道她滿腦子奇思妙想,妄圖用一只丑到爆炸的眼鏡遮掩自己,也知道她在救貓時的關切與激動……
他見過她許多面,也認識了她的許多面,但周珩止不敢妄說自己和她有多么熟悉。
周珩止說:“我們不是朋友,只是……認識而已。”
他們是師生,他不能用這種畸形的不對等的權力關系,期盼和她更近一步。
就像他不能因為偶然遇到了一只自由的貓咪,就妄圖擁有它的全部;一時的心動不代表永恒的擁有,周珩止寧可放它自由。
自從楊醫(yī)生把所有人拉到同一個聊天群之后,周珩止就在群里默默關注著“顏沛沛”的動態(tài)。可惜她的朋友圈對外關閉,也不接受群里人添加她為好友,唯有頭像透露了她的一點生活狀態(tài)——她的頭像是一張露齒大笑的照片,笑得毫無形象,可能在外人眼里看來這張照片遠沒有她本人好看,但周珩止很喜歡,覺得生命力十足,像是一束躍動的光。
想到這里,周珩止又忍不住掏出手機,想看看顏玉琢在群里有沒有什么新發(fā)言。
結果顏玉琢的新發(fā)言沒看到,倒是看到院里的工作群跳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從何時出現(xiàn)的風氣,院里把所有教職工拉到同一個群里,這個群平時都安安靜靜,如果有風吹草動,就說明肯定有麻煩事了。
“……”周珩止眉毛跳了跳,選了忽略消息。
可惜忽略失敗,新消息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又接一個。
這世界上到底有誰喜歡上班?周教授不知道,至少他不喜歡。
他深呼一口氣,點開群聊。
【建筑學院教務工作通知群(46)】
@院教務處-沈:尊敬的各位教職工:接上級通知,去年暑假在我校建筑學院三號教學樓取景的電影《流年似錦》將于下周五舉行首映儀式,制片方已向學院辦公室贈送了若干邀請函。
該影片的拍攝為我校提供了良好的宣傳機會,為進一步加強校企合作,展現(xiàn)我校對此次合作的重視,教工部特組織教職工團建活動,誠邀各位老師參加首映式觀影。
請周五下午無教學任務的老師務必出席。
具體集合時間和地點將另行通知,感謝您的支持與配合!
教工部
202x年x月x日
周珩止:“…………”
他閉上眼睛,希望這是他的幻覺。
他確實聽聞去年有一部愛情電影在他們學院取景拍攝,原著“從校園到婚紗”,據(jù)說是很多大學生的校園戀愛啟蒙作。可周珩止對愛情題材根本不感興趣,他一年會走進電影院的機會不超過三次,偏偏這次的團建活動又是院里委派的。
就他所知,整個院系周五下午沒課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他,一個是摔斷了腿的馬教授。
糟了,這一波是沖他來的。
周珩止格外無奈——為什么《生態(tài)城市空間設計》這門課結束得這么早呢,代課總比去看校園愛情電影強。
@珩止:收到。
@珩止:會準時出席。
……
深夜,一輛貌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穿破夜色,緩緩駛入了位于北城的頂奢別墅區(qū)內(nèi)。a市三面環(huán)山,北城地勢最高,還有一條長溪從山間汩汩而下,又在山坳間形成一汪天然湖泊,錯落的別墅依山而建,私密性極強,是許多政商名流首選的府邸。
轎車駛入別墅區(qū)后,守在門口的保安反應迅速,立刻關閉大門,隔絕了一切有可能尾隨而至的危險。
轎車在別墅內(nèi)繞行一陣,最終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座別墅前。
車門剛一停穩(wěn),后車門立刻被推開,一道纖瘦嬌小的身影從車里走了出來,急迫的步子昭顯了她內(nèi)心的緊張。
管家與保姆已經(jīng)在門廳等候她多時,見她進門,趕忙迎了上去。
“大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子宸怎么樣了,還燒嗎?”女人迫不及待地問,“我弟呢?”
管家回答:“晚上十點的時候家庭醫(yī)生又給小少爺打了一陣退燒針,現(xiàn)在溫度降下來了。先生一直在臥室里陪他。”
聽到兒子已經(jīng)退燒,莊曉夢高懸了一路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她來不及脫下外套,腳步匆匆地向著二樓臥房走去。
莊子宸的房間就在二樓樓梯口,房門虛掩,只在墻上留了一盞照明的小夜燈。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莊曉夢放輕腳步,悄悄走了進去。
原本坐在床邊單人沙發(fā)上的莊策抬起頭來,看到姐姐的身影后,他臉上沒有一點驚喜,反而眉頭緊皺,用氣聲說:“子宸剛睡著,你別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