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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三克拉吧?”
“我看要有五克拉!”
“吹呢,誰不知道老王家一家子全是守財奴,就算拆遷得了那么多套房,也不可能舍得給孫媳婦買這么大的戒指的,那可是要帶進老爺子的棺材里的!”
“切,你們未婚的懂什么?婚禮上用來交換的戒指都是假的,那是婚慶公司提前準備的。一方面是怕婚禮人多手雜弄丟了真戒指,一方面是怕真戒指太low拿不出手。”
“原來如此。我說呢,這么大的戒指要真戴在手上,怕是要抵一套房了!”
眾人的議論只持續了短暫的一小會兒,很快,整場婚禮到達了最后一個環節。
“現在,請新郎為新娘掀開面紗,在所有賓客的祝福與見證下,交換一個甜蜜的親吻吧!”
證婚人的這句話一出口,新娘的身體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秒。
新郎早已迫不及待。
輕薄的面紗被掀開,在眾人的屏息期待中,新娘的真容終于出現在了陽光之下。
如朝露,如晨曦,剪水為瞳,摘云作發。曾有人說,女人最美的時刻就是在婚禮上,可見到新娘的每個人都會覺得,她臉上濃艷的妝容反倒是耽誤了她的清雅美貌。
她的臉上即沒有嫁做新婦的嬌羞,也沒有因眾人矚目而產生的窘迫,她只是平平淡淡地望向面前的男人,眸中帶著一抹看透新郎一切把戲的嘲弄。
在這樣的盯視下,新郎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睛,但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攥緊拳頭,抬手壓住了新娘的肩膀。
緊接著,他笨拙地伸長脖子撅起嘴巴親了過去,可就在他的嘴巴差一點就要碰到新娘的唇瓣之際,臺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道痛苦的咳嗽聲響起,仿佛有一口痰堵在喉嚨里,光是聽那聲音就足夠令人揪心。
眾人的目光立刻轉向了那道聲音的主人,甚至就連剛剛還猴急的新郎也立刻把注意力投向了臺下。
“爺爺?!”
“爸,你怎么了爸?”
“老爺子,老爺子你堅持住啊,今天可是你大孫子的大喜之日啊?!?
“護士還傻站著干什么,快來搶救啊?!”
被眾人圍住的老人身穿一套紅色喜服,只不過臉色蒼白、形容枯槁,在這場婚宴上,他絕對是最格格不入的一個人。他半躺在一座可移動的醫療床上,鼻間連著鼻飼管,時刻帶著氧氣瓶,身旁還有兩位護士“壓陣”。
來參加這場婚禮的人都知道——王家的老爺子身患重病,臨死前最后一個愿望就是想看到大孫子結婚,可以說這場婚禮就是為了給他沖喜。
不知算不算“樂極生悲”,老爺子終于看到孫兒結婚,結果開心之下居然喘不上來氣了!
婚禮立刻暫停,新郎扔下新娘,一個健步就沖到了老爺子身邊;其他家屬也緊緊圍在護士身邊,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賓客們議論紛紛,不知是真的關心老爺子的安危,還是在看熱鬧。
沒人注意到,當臺下亂成一鍋粥時,舞臺上的新娘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
“小顏,原來你在這里啊?!?
半小時后,新郎官終于在湖心小亭里找到了落跑的新娘。
因為突發情況,他出了一身冷汗,后背腋下全都汗濕,領帶也不知道扔去了哪里,原本打理得縷縷分明的油頭也散落下來,看起來狼狽至極。
與他相比,新娘就悠閑自在得多。
高跟鞋被她留在亭外的棧道上,她腳下踩著一雙舒適的一次性拖鞋,長長的魚尾裙擺掛在臂彎里,以防止走路絆倒。
她倚在湖心亭的廊柱旁,掌心里藏著一塊從婚禮擺臺上順走的小餅干,她一邊吃餅干,一邊把掰碎的餅干扔進湖水里,水中小魚游動,爭先恐后地搶食。
“王先生,”她側頭
看向他,語氣不疾不徐,“老爺子怎么樣了?”
“還好,他就是看到我結婚太開心了,情緒有些激動,護士給他打了鎮定劑,已經送回療養院了?!毙吕晒僖贿呎f著,一邊走到新娘身旁,鼓起勇氣抬起手臂想要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但沒想到的是,女人卻向旁邊邁了一大步,用動作拒絕了他。
“小顏,你怎么……”
“王先生,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新娘明艷動人的臉上不見一絲笑意,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需要我提醒你嗎?咱們是簽了合同的雇傭關系,我只是你雇來的演員,以完成老爺子臨終前看到你結婚的愿望,幫你拿到遺產?!?
——沒錯,在場的所有賓客乃至親屬們都不知道,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假婚禮!王老爺子在神智清醒時曾讓律師留下遺囑,除非孫子結婚,否則一毛錢也別想從他這里繼承。為此,新郎官才會委托她扮演未婚妻,上演了這出好戲。
“另外,合同上清楚寫明了,婚禮上不會有超過擁抱、牽手程度的肢體接觸,你不要告訴我,剛才司儀的那番話是現場發揮,你完全不知情?”
新郎被點破齷齪心思,口不擇言:“我、我花了錢的!親一下又怎么了?”
“是不會怎么樣?!迸宋⑽⒁恍?,剎那間如春花綻放。與此同時,她的手指收緊,原本藏在掌心的餅干頃刻間碾碎成粉末,窸窸窣窣落在湖中。她一雙笑眼撇向新郎的雙腿之間,語氣輕巧至極,“我就當被狗咬了一下?!?
“顏!玉!琢?。 毙吕蓯佬叱膳澳阏f話一定要這么難聽嗎?為了鋪墊這場婚禮,你陪我見家長、陪我拍婚紗照、還錄了求婚視頻,前前后后也相處了好幾個月了!難道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感情?”顏玉琢輕輕歪了歪頭,原本盤在頭頂的發絲散落了一縷垂在臉畔,更襯得她風情萬種,顧盼間眸光瀲滟。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假婚戒還是那樣奪目刺眼。
只不過,假的畢竟是假的。再怎么光鮮亮麗,也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若她這個當局者也被假鉆石沖昏頭腦的話,那她就不是顏玉琢了。
“抱歉,王先生。”
顏玉琢取下右手的鉆戒,慢條斯理地端詳了一陣子,然后指尖一松——那枚閃閃發光的假戒指,就在男人驚訝的目光中,噗通一聲掉入湖水中,淹沒在魚腹之下。
“——不要和我談感情,談感情傷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