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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的識字量足以支撐他們將這篇報道理解得七七八八。
一號坐在不遠處,通過他們讀的內容,明白了這篇報道的意圖。
盆子的狀態惡化了。
現在需要繼續手術,如果有見義勇為證書的話,費用能減免很多。但現在被救者仍然沒有出現,證書無法認定。
附近也沒有監控器,沒有足夠的證據。這篇報道呼吁當天見證此事的圍觀群眾前去有關部門,為盆子做個見證。如果作證的人數夠多的話,認定就能快一些。
最后,這篇報道最后也呼吁,如果被救者有良心的話,也去醫院和盆子道個謝。
寫這篇報道的記者情激昂,對于盆子的遭遇十分心痛。記者詳細地描寫了盆子和他母親的生活狀態。
胖花認真看著,忽然,她抬頭問:“郝一,什么是人死賬消?”
賬這個字,她不認識,還是剛剛土崽告訴她的,家里有彩鳳經常帶回家的飯店賬單,土崽對這個字很熟悉。
“就是人死了,債務也隨之消失,債權人不再向已故者的親屬和繼承人追討債務?!币惶柊灏逭啬钪Y料庫。
一號的解釋比“人死賬消”這四個字本身更難懂,胖花放棄了向一號詢問。
她和土崽討論著,試圖理解這個詞。
“這是說什么呢?”喬老師從外面買菜回來了,她挺震驚:“你們一年級還考人死賬消?”
土崽將報紙遞給了喬老師,喬老師將菜放回了廚房,隨手接過報紙看著。
看著看著,她臉色嚴肅起來:“是好人啊。”
她感嘆著:“那個盆子的父親之前在附近村里給人蓋房子的,借了一些錢,買了建筑材料。結果出了意外去世了?!?
“當時有人勸盆子媽媽人死賬消,把債賴了算了,但她堅持還錢?!?
“她把那批貨轉手賣了,得了一些錢,但還有不少錢要還?!?
“之后她一直在打工,賺了點錢就還一點賬,盆子長大了,和她一起打工還錢,前幾年才把賬全部還清?!?
“本來以為要有好日子了,沒想到遇到了這種事?!?
胖花忽然開了口:“所以盆子媽媽一定要還我們的錢。”
這是她一貫以來的原則,她從不欠人什么,身無一物卻活得坦坦蕩蕩。
一號沉默了,他開始尊重這個女人,于是不再羞辱她的兒子。
“你們那天不是看到了全程嗎?”喬老師催促:“快去給盆子作證吧。”
“你們去吧,我晚點做飯?!?
他們三個出了門,向報紙上說的地址走去,那里已經有一些人了,工作人員正在登記大家的姓名和地址。
一號登記之后,土崽開了口:“土崽,我叫土崽,我也看到了?!?
“還有我,我叫胖花!”
“小朋友?”工作人員看了看胖花和土崽:“小朋友也算數。”
一張紙都快寫滿了,有當時橋上路過的人,也有幫忙遞木棍的,看到新聞后,大家都過來了。
工作人員將他們說的情況簡單記錄后,再讓來作證的人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么多名字簽在一張表格中,共同地還原一個事實。
不時有人去問工作人員:“啥時候能認定成功啊?”
“快了,快了,”工作人員耐心地解答:“人數夠了,我們這邊走一下流程,證書就能下來了?!?
但經費可能還需要些時間。
大家簽完名字后,又前往了醫院,他們去了盆子的病房,給盆子媽媽送了錢。
都是普通人,錢不多,但都是心意,希望盆子能快點好起來。
盆子已經不在病房里了,前天夜里,他情況危急,被送到了重癥病房內,盆子媽媽自己在普通病房等他。
短短幾天時間,她顯得蒼老了很多。
又要繳費了,她沒錢了。
盆子的情況很嚴重,她的奔頭也沒了。
大家來捐錢的時候,她一言不發,跪在地上,砰砰地磕頭,在大理石的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這次,她沒說會還錢了。
她不知道盆子能不能活下來,如果盆子死去了,那么她也沒有活著的念頭了。
當年她的丈夫去世了,她還有盆子,她知道自己會活下來。
活著的人,就不能虧欠別人,她男人的賬,她來消。
但現在她并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了,于是不敢做出任何承諾。
她不敢也不想接這些錢,但盆子還在重癥監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