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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把頭埋到他肩窩里，柔聲道：“給我看看。”

姬任好直直的看著床板，一點，一點把目光轉(zhuǎn)過去，看見熟悉的白眉斜飛入鬢。他心里又輕又傷，好像塞了把清甜的刀在胸口，竟不知什么滋味。轉(zhuǎn)過去呢，還是不轉(zhuǎn)過去？他見到了他，是不是見到了他，竟然又見到了他？

緊繃的全身逐漸放松，一直到很松很松，落到瑄分塵懷里。

這老道沒死，果然沒死，他就知道他不會辜負他再等一天！你最近在哪里。你怎么樣。你有沒有受傷。你怎么回來的。為什么不早點回來？

這些話千旋萬轉(zhuǎn)，還是沒有說出口。姬任好只是抬起手，微顫著去摸他的臉。指尖向前，再向前，碰著了皮膚——

滾燙！

他驀然驚醒！

他的頭發(fā)被燒著了，被子已經(jīng)著火，床也燃起來。積滿灰的帳子很容易著，呼的一下就竄起來。桌子已經(jīng)在熊熊燃燒著，上面的蠟燭自然無法幸免。因為東西都陰了，所以燒得比較緩慢，但火焰漸漸烤干了一切，蔓延開來。

若顰一直守在谷外。姬任好會干什么，她倒是不擔(dān)心，因為懷天閣主就是懷天閣主。但讓姬任好一個人呆在破小屋里，她又惴惴不安。在馬車里蜷著，也一直沒睡著，索性出來站，然后就看到了沖天的火光。

姬任好從懷里摸出一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三根手指。

他把它擲入火中。

然后俯身折了一條桌腿，舉著火把出門，點著了屋檐。屋檐積著冰雪，應(yīng)該很難著，但屋里已經(jīng)熊熊。

一圈點完，整個屋子里里外外，都已經(jīng)燒的通透。姬任好手一揚，喀嚓一聲，把火把也投進了門里。

而這時，天已經(jīng)亮了。

姬任好對著被火圍繞的小屋，道：“我曾說過，如果你死，我必為你墓前掛劍，絕不欺騙。”

天闕和光雙劍都負在他背后。姬任好揚手，天闕應(yīng)聲而出。

屋后是千頃崖壁，一平山石。

衣袂迎風(fēng)，有人騰空而起。利劍反轉(zhuǎn)，插入石壁，深深深沒入。

話別兮深秋，蕭蕭兮花落。

人影兮獨坐，空月圓兮寂寞。

一段路兮分兩方，昨執(zhí)手兮今錯過。

戲分茶兮晏飲，共執(zhí)傘兮如昨。

長劍走偏鋒，石屑忽然噴飛。胸中悲嘯氣沖天，一筆劃向天外！

淚欲墜兮江中，唱離別兮長風(fēng)！

上碧落兮下黃泉，兩茫茫兮太匆匆！

——無人相送，何乃太匆匆！

姬任好長發(fā)橫飛，心中悲愴，握劍不慎，嚓的一道劃歪，直割過前先詩句。筆鋒至此而斷，再無借力之處，索性翻身落回，右手一擲，天闕不偏不倚，嚓的插入石壁右上，紫珠玉顫動，咯咯打在石上。

“白衣兮難返，送酒兮不見。人淡兮天邊，如菊兮從前。”

姬任好面龐印在火中，慢慢打開木盒。

“我多想再見你……哪怕一面。”

江湖一夜催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