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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小會兒,兩頭牛就牽著這個大家伙到了田地的盡頭,略費了點時間轉了個彎兒,那牛就又慢悠悠地走在了稻田地里。牛穿梭在金燦燦的稻田地里,那個大家伙走過的地方留下黑乎乎的土地,而它的前面是低垂著頭顱的豐滿稻穗,這個的景象對于初次看到的人來說,實在是有如夢幻。
幾個詩才不錯的官員已經開始口中喃喃,崔瑛能隱約聽到一些諸如“金玄分野”“聲震云天”之類的詞句。
柴榮、柴宗訓他們看著眼前數十個人忙碌的景象,久久不曾回神。過了許久,那個精壯的道士走到柴宗訓面前,單手一揖:“福壽無量天尊,陛下,還請為此物命名。”
“怎么,道長還沒給這個寶貝起名字嗎?”柴榮奇怪地看了那道士一眼,要是別的人,柴榮還能以為這是為了拍拍上位者馬屁,換個功勛什么的。而眼前這個,雖然他不清楚是誰家子弟,單看他道袍的材質,就知道這小子出身不凡,還不至于取這種小巧。
“此物是貧道與王居士還有陳居士一起做出來的,”那精壯的道士有些一言難盡地看了旁邊的王虎和陳柱子,“三人的命名實在是……”
“哦,”柴宗訓來了興致,“你們都給起了什么名字?”
“王居士說此物用來收稻谷,并且用耙的方式,就該叫收耙機。”
“咳!咳!咳!”一個正沉浸于自己詩作的青袍官員被自己的口水嗆地連咳了好幾聲,將手里的石墨筆擲入懷中,放棄在這個時候雕琢自己的詩句了。
“果然是崔德華的徒弟。”柴宗訓的表情理所當然得很,“你是陳柱子對吧?最近又過來了?六安還好嗎?”
“見過陛下,托陛下的福,六安一切安好。”
“那你給這寶物起了什么名字?”
“這就是個稻田里的寶貝,草民覺得到稻寶就很好!”陳柱子興致勃勃地看著柴宗訓,希望得到認同,“百姓樸實,名字起得花哨了也沒什么用。”
全場的文化人都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只能聽到忙碌的農人們飄過來的只言片語,連同樣被認為是起名廢的崔瑛都覺得,這名字已經不是起名廢的問題了,擱后世,這該是個起名癌了。
“道長,你給起了什么名字?”沉寂了半晌,等陳柱子終于有了點自知之明地轉過頭去,看向遠方,柴宗訓連忙問那個道士。
“貧道觀此物力大而勤,主木,稱為青牛便好。”那道士一臉自信地等夸獎。
“朕觀此物有力,豐收時可用,聲音又似‘哐當’,正合上古瑞獸之名,不若稱其為當康如何。”柴宗訓仿佛沒聽到那道士的話一樣,笑瞇瞇地扭頭征求身后諸人的意見。
“呼~”
“陛下英明!”
“這個名字很好。”
“臣附議!”
第117章 稻種與火種
“對了,這脫了粒的稻谷怎么直接送進倉庫里了?不曬么?”柴永岱眼睛盯著那些送糧食的孩子問。
“曬的,我們去那邊看看?”崔瑛問。
“等等,朕先去試試這‘當康’寶貝。”柴宗訓說著先親自下地牽了一回牛,又登到那機器頂上去添了一鏟子煤,扎了兩捆子稻谷,才樂滋滋地走回到田梗上。
“這是個好東西,只要略知些牛的性情,就是十二三歲的小孩子也能牽牛,上頭那活計累點,但比收稻子要輕快得多了。”他先將自己的感覺和柴榮說了說,才又轉頭對崔瑛說:“今年御田的稻子也要收了,我讓宮里的大匠照著這個再做一臺,收了今年的稻子便把它供奉到社稷壇里。”
崔瑛想起當初做一架脫粒機連傳動帶都做不出來,非得弄一個手搖式的,甚至連勾稻米的鐵圈都要換成竹子的;再看如今,雖然要費很多功夫,但半機械化已經能初見成效了,那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改變世界的自豪感充斥心間。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比如這么一臺機器要造出來,不光是材料的耗費,人工也得不少,現在能做出來的機器頂多能沖沖銅合金,像鋼鐵這種硬度的材料只能是鑄個粗模子,才去細修,要花的功夫可不少。還比如,不是在這小鎮住的人,連度量衡都不精準,幾個不同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可能合不上。
“朕有數,”柴宗訓聽了崔瑛的分析,點點頭,“朕會讓喻大匠想辦法的。”
他們說著話就隨著送糧食的孩子來到了看起來像倉庫的地方。但這里并不是倉庫,而是一個長長的圓筒七折八彎地鋪滿了整間屋子。小孩子們將麻袋里的糧食倒在一個大漏斗里,便又折返了出去,而這個長長的薄鐵皮筒子的另一頭,則在慢慢地吐著稻谷。不同的是,倒進漏斗里的稻谷豐滿而濕潤,吐出來的稻谷卻干燥而堅實。
“你們把稻子給烘熟了!”柴宗訓抓了一把剛剛吐出來的稻子,聲音陡然上升,雙目圓睜,頗有些擇人而食的兇煞氣,與剛才引經據典取名字的儒雅完全不同。
“陛下,”崔瑛上前一步安撫道,“沒熟!沒熟!就算是熟了也沒事兒。”
“什么熟了也沒事兒?”
“陛下,這批稻谷不是留種用的,這不是天不好嘛,用這個過一下,省得好好的稻子被雨一澆,都發了芽,那就太浪費了。”
“這么好的稻谷不留種?朕還希望你們把這種子放往各州府呢。”
“這個萬萬不可,這種子是阿虎搭配了目前能尋到的最好的幾種稻子統合出來的,相對來說桿子更粗壯,結穗也更豐碩,可這種子雖然不像騾子似的不能繁衍,卻容易一代不如一代。”
柴宗訓沉吟了一會兒,才有點不甘心地問道:“你是怎么打算的?這么好的種子不讓百姓都種上有點可惜了。”
“其實臣的想法里,這種子最好由皇莊播種,湖廣一帶地廣人稀,雖然不若關中平坦,沿河的平地卻也不少。配合新做的機器,只需幾戶人家就能管一片塬子。”
“出來了,稻子稱出來了。”崔瑛還想和柴宗訓說些什么,可柴宗訓和他自己的注意力都已經轉到這句話上了。
“怎么樣?”
“多重?”
“剛收了一畝地,”從隔壁走出來一個手里托著算盤的少年,歡喜道:“收了有十石糧食呢。”
“這么多!”一眾人等驚嘆道。
“差不多,不過今年冬天得多種點豆子和苜蓿,把地養養。”崔瑛解釋。
“你剛才說這種子種到皇莊?”趁著眾人都在驚嘆產量,柴宗訓拉了崔瑛到外面去,邊走邊問道,“這是個什么意思?”
“是這樣,”崔瑛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道:“百姓的消息說靈通也靈通,說不靈通也真挺閉塞的。臣挺怕百姓們為了多收糧食而買種子,頭一個這里能生產出來的稻種有限,要供應得上得等阿虎收幾個徒弟再把他們帶出師再說,這個沒個二三十年出不來;第二個,若有人拿普通稻種甚至更差的稻種冒充這種稻種呢?這不是白白耽擱耕種時間嗎?若在皇莊里,就要簡單些,而且皇莊如果夠多,完全能供應上百官和軍隊消耗的話……”
話不用說盡,從小在柴榮面前長大的,斗爭經驗豐富的柴宗訓立馬就知道掌握了糧草的好處。
“那百姓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