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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周立國不久,但崇文的風氣已經略有突顯,本來已經有些抑武的傾向,不過在控鶴軍成為汴梁美好生活象征的現在,百姓對從軍、對軍人本身的印象已經大為好轉。在這種風氣之下,道士們或許還因為控鶴軍的煙火而在百姓中略有名聲,僧人們對百姓的影響除了祈福也就是大相國寺的廟會了。
于是在金殿面圣、跨馬游街、瓊林御宴等等的熱鬧都漸漸淡去之后,人們才將目光轉向這場佛道之爭。也直到此時耶律隆緒才定下了比試的時間——五月初五端陽節。
“有出息!”終于從六安瑣事中脫身的葉知秋沒有通知任何人便快馬入京,正趕在比賽前到了宮門外,他一見到張雷便夸獎道。
“葉叔回來了,六安可好么?”柴永岱關心道。
“好得很,”葉知秋點點頭,轉向崔瑛道,“我這個幕僚還算合格,六安縣安穩,六安人富裕,你可以放心了。”
崔瑛點點頭,馬上要進行兩國間的比試,不是細問的時候,崔瑛雖有心想問問六安的新縣令是誰,場合卻有些不合適,只能默默記在心底,打算之后再去打聽了。
這次的比試繼續設在崇文殿,崔瑛已經連吐槽他與崇文殿緣分的心都有了,卻還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免得一會兒傷到了國際友人的心,遠來是客,這點子面子還是要給客人的。
諸人坐定,新科進士們借觀政之名集體請命來看熱鬧,崔瑛則是作為太子伴讀跟著柴永岱一起來湊熱鬧的。
“此為我大遼國師波德訶,大師喀盧納及他們的弟子。”耶律隆緒十分莊重地雙手合什行禮,鄭重介紹道。
“阿彌陀佛!”那位叫波德訶的大和尚呼了一聲佛號,用他極為流暢的漢語說了一串祝福的話,神態安祥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貧僧自大遼來,欲與諸位施主共參佛法。”另一個大和尚性子似乎開朗些,微笑著上前與大家打招呼。
“貧道火龍,這是我的師弟魏離,后生小輩,還請大師不吝賜教!”火龍真人上前單手作揖,輕宣一聲“福生無量天尊!”
“老神仙怎么沒來?”崔瑛悄悄問在后面沒出聲的魏離,他是陳摶所有弟子中最擅長和人打交道的,崔瑛自他回來之后,與他交流的時間更多,兩人也更熟悉。
“還不是你前些天和他提的事兒,”魏離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家師最近喜歡上將已經發現的元素往一起揉,最近正守著高爐往鐵里摻東西嘛,根本走不開。另外幾位師兄弟正是尋道的關鍵,連飯菜都是火工道人們給擺桌子上的。這會兒打擾他們,”魏離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師父不把我扔高爐里才怪!”
崔瑛一攤手,他現在和陳摶真是忘年交,閑著沒事就在一起瞎聊,至于這些瞎聊會引起這位老神仙什么研究創意,崔瑛表示自己在解析幾何變成八卦象限之后就已經不再細想了,隨他去吧。
互相介紹完畢,柴宗訓簡單說上幾句類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廢話,耶律隆緒宣布了比賽規則,比賽就開始了。
一開始的問題是互相試探,大多是一些外人看起來極難,內行的人一聽就知道答案的問題。在確定了對面人的水平之后,真正的比試才開始。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竟愿百姓安居;貴教則有五斗米、黃巾之惡道,不知這兩系如今安在否?”
這是和尚的惡毒心機了,這題說得不好,不光是比試輸了,還會在皇室心中栽下一根永遠也拔不出來的刺。
“妖道作惡,癬疥之疾矣,烏合之眾,只一部兵馬可解。”火龍真人輕哼一聲回答道,“道德高士或懸壺濟世,或隱居山林,吾只聽聞佛盛而民不繁息,逃役稅,避親倫,而招致三武滅佛,未聽有道門遭此災禍者,大和尚需得反省。”
歷史上三武一宗滅佛,其中這一宗就是周世宗柴榮,這個世界雖然因為穿越前輩的影響,柴榮做事更圓融一些了,但他骨子里對佛教是持不信任的態度,而這態度也很好地被柴宗訓、柴永岱繼承了。
前些時候,朝廷就頒布了法令,令無度牒的僧道還俗,這還算是題中應有之意,更狠的是,柴宗訓明確要求不論僧道皆不得乞食于百姓家,寺廟田產皆需按等納稅。這政策針對的就是大批不事生產的僧人,至于道士,他們頂多將“鐵口直斷”的招牌花幾文線給改成“懸壺濟世”,反正缺不了一口飯吃,若是在求道方面有所長處,那求到白云觀里,生活更是美滋滋的。
大和尚立即就啞了,除了禪宗以外其它教派遵循的戒律里有一條便是不能從事生產勞動,這在哪個皇帝面前都討不了好,他便只能沉默了一瞬,等候對方出題。
“貴派曾有人說過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可誰曾見過花中的世界,葉里的菩提嗎?”
“非有大智慧者是不得見的,貧僧愚笨,尚無緣得見。”
“可用道門的法子,我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到這樣的奇景。”魏離的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看。
第113章 佛教的作用
“來,諸位請看!”魏離小心地從他們帶來的物品里抱出一只黃花梨的箱子,打開后取出一個蒙了一層素綢的奇怪東西。
所有人都好奇地圍了上來,看著魏離像捧著寶物一樣將這法器輕輕擱到一張圓桌上,他輕輕揭開那層素綢,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個黃銅鑄造的,上直下圓的奇特器物。
“這是蓮蒲師弟與幾位巧匠一起煉制出的神器,”魏離壓低了聲音,好像怕驚擾神靈似的解釋道,“能看到小千世界。”
別說耶律隆緒和那幾位佛子不信,便是柴榮、柴永岱這樣隔幾天就要往控鶴軍跑一趟的人都不信。
只見魏離從箱子的隔層里抽出一層小小的托盤,里面墊了密密的棉花和綢緞,他先用絲綢隔著取出一片玻璃來,然后火龍真人將準備好的葉子表皮用清水一點,放在這片玻璃上,再用一個精致的小鑷子夾出另一片更薄更透明的玻璃,一點點地斜斜地放到葉皮之上,最后滴了一滴似乎是油的東西到那玻璃之上。
整個過程,魏離與火龍真人是屏氣凝神,其他人也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只等他將這片小小的玻璃放在那神器上,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魏離上前一眼睜一眼閉地上下擺弄了一會兒,才讓開道:“好了,此乃我道家神器,師父喚其為視微鑒,可視秋毫如盤柱。”
最先上前的自然是柴家父子,然后是耶律隆緒。柴家父子是經歷過崔瑛各種奇異手段“攻擊”的人,雖然也覺得神異,卻也多少有些見怪不怪的定力。沒有見識過崔瑛手中層出不窮法寶的耶律隆緒,則定定地站在那視微鑒前,半晌不曾動彈。
“阿彌陀佛!”大和尚波德訶輕宣一聲佛號,將耶律隆緒喚醒,等耶律隆緒回神移開身體,他便忽視了想要湊上前來的蕭思溫,一個箭步竄上前去。
那視微寶鑒里仿佛一個異世界,一個個巨大的半方不圓的青綠色物體安靜地待在里面,上面似乎有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在游移,卻看不太清楚。可是青綠色物體一個連著一個,如同魚鱗一樣排列整齊,不是菩提樹,勝似菩提樹。
“阿彌陀佛,仙長們真是功德無量!”波德訶穩了穩心神,強撐著將自己軟掉的腳挪到一邊,生怕一個不慎傷了那寶貝,他鄭重地向火龍真人躬身到地,“此寶物應我佛家真理,不知仙長可否割愛,貧僧定當在佛前日日為仙長禱告祈福。”
全場對這東西最無所謂的就是崔瑛了,他聽到大和尚這話好懸沒樂出來,這大和尚的作派實在是太有“此物與我西方有緣”的風格了。
理所當然的,火龍真人與魏離根本沒搭理他,他們倆為了揚一揚道家的名聲,“勾引”更多的有識之士來和他們一起共享追求大道的樂趣,在汴梁城里為新科進士們熱鬧的那幾天,他們就加緊搜羅了最近的新發現,把好拿好弄的都整理好,就等今天一展身手。
這印證“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手段相對來說比較簡單,崔瑛之前辟謠的時候就已經有放大鏡了,兩個放大鏡調整好焦距其實就能當顯微鏡用了。但想要看清植物的脈絡,甚至想看到細菌,高的放大倍數,通光孔、反光鏡的設計都需要費些功夫。
費了這些功夫好不容易才挑到合適的鏡片,無色、無氣泡、介質均勻、通光性好,才組出這么一臺高倍的寶物,要是憑大和尚兩句話就送了人,他們才真是受了佛法感化。
魏離嘴角噙了一抹輕蔑的微笑,“大和尚,你的佛法學得不透。”
“是,貧僧悟不透寶物的真諦。”波德訶干脆地應下,然后抬眼看向火龍真人,“仙師可否將此寶物借予貧僧,以耀佛法?”
耶律隆緒以手撫額,還很年青的他此時覺得面皮有點紅,應該是看到異世界興奮的。
“貧道說你佛法學得不透,不是說你悟不透寶貝之中的道理,”魏離著重咬了“道”字說道,“而是說你悟錯了方向。”
“敢問仙長此言何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