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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瑛尷尬地笑了笑,又不好說這東西在他那個時代可以稱得上濫大街了,只好不言不語。
“老神仙也覺得德華本事不小吧,”張永德見氣氛有些冷,連忙插話道,“我剛才正厚著臉皮為犬子延請他為師呢,老神仙不如替我兒作個見證?”
崔瑛更覺得尷尬,可惜滿廳之中除了那個被叫“阿放”的年青道人有些不太服氣外,其他人都是一幅正常、樂見其成的樣子。
“就他這嘴上沒毛的年歲也能給人當先生?可別誤人子弟才好。”那年青道人低聲嘀咕道。
“你說什么?”張彬正好站在離那道士不遠的地方,他又不像張枚是長子,學得長袖善舞,他更具武將家門的魯莽之氣。雖然之前被父親強壓著拜師還有些迷糊,但這會兒他腦子清楚了啊。崔瑛會的那些東西可比絮絮叨叨的《論語》《孝經》要好玩多了,他們的身份注定他們不能入朝當一個掌實權的文官,身子骨又讓他們離武將也有一段距離,但這位小師父學的東西可不需要什么健壯的身體,也不會觸犯皇帝的忌諱,簡直是給他們兄弟倆規劃的完美人生!
想明白中間關節的張彬當然不能容忍有人說他師父的壞話,他一把揪住那個年青道士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彬兒!”張永德意思意思地喝斥了一聲,眼睛卻往陳摶那邊瞟。剛才那小道士的話他也聽到了,心里也不是很痛快,只是顧及著這位是陳摶帶來的徒弟,剛才裝沒聽到罷了。
“小居士恕罪,”陳摶苦笑著站起來,唱誦一句“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這弟子叫種放,早年起就一直隨貧道修行,同時還在華山附近教導蒙童,聽說崔居士也曾教授蒙童,起了一較高下的心思,言語上便失了分寸。”他解釋完便冷著臉沖種放一聲輕喝:“還不道歉!”
那年青人雖然有些不情愿,但顯然不敢違背老師的意思,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個歉,卻又挑釁道:“我為授蒙童,編《蒙書》十卷,不知居士所著何書?”
“未有新發,俱是拿師門所傳傳人。我自己所新作的大概就是拼音之法吧,以聲母、韻母、韻尾、聲調組成讀音,令入學蒙童可在二旬左右的時間里學會拼讀,可以自己閱讀帶有拼音的書。”崔瑛笑了笑,這師既然已經拜了,當老師的就得在徒弟面前拿出點真本事來,若一味的息事寧人怕這徒弟在一旁看了,就是面上服了,心里也是要堵了一口氣的。
“崔氏拼音法也是小友所著?”陳摶驚喜道,“那拼音之法化繁為簡,深得我道門玄宗的精髓,此次下山,貧道本也想尋訪此人的,如今能遇上,也真是天佑。”
那年青道士顯然也知道那拼音之法是什么,面上終于露出服氣的神色來,更誠心地致歉道:“貧道方才失禮了,請居士恕罪。”
崔瑛笑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場面話,將這事兒圓了過去。
“如此說來,老道也算遇到喜事了,”陳摶手指上掐了一掐道,“今日正宜入學,趕早不如趕巧,老道給做個見證可好?”
這就是要正式行拜師禮的意思了,崔瑛趕快就呂家的仆人去家里把他已經編纂好的格物書取來兩卷,他雖然因著六安的產業手頭很富裕,但還沒學會玩古董玉石這些雅好,手頭也沒有什么好東西,只好拿學生以后要用的教材當入學禮了。
趁著時間,張永德也叫仆人們將正堂布置一番,備下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和肉干六禮,讓張家兄弟倆正式端茶拜師。
“這是我手寫的兩卷教材,也是我最近總結格物之學的成果,望你們用心學習,尋得大道,造福百姓。”崔瑛將兩卷手寫的教材交出去,還是很肉疼的,這兩卷書融合了小學和初中的基礎生物、化學、物理和地理學,崔瑛又沒教過那種全科式綜合課程,這和自己從頭編一套校本教材沒什么兩樣,實在是太麻煩了。
拜師禮結束,陳摶便禮貌地討要了崔瑛的手卷來看,只看了兩頁便眼放精光,“小友學問精深,可愿與貧道前往華山對坐修道,貧道愿將鎖鼻術、養生法傾囊相授。”
第80章 誰拐誰
崔瑛愣了一下,笑道:“修道之人講究財侶法地寶,我這格物之學,后四樣都不特別在乎,唯獨這財的需求還挺高的,去華山,怕是沒辦法進行深入研究的。”
“什么研究竟是需要那么多財富?”陳摶好奇道,“貧道還有陛下賞賜的金銀,有華山附近百姓的供奉,也算小有積蓄,應當能供應得上研究吧?”
崔瑛笑笑,將他帶來的匣子打開,里面除了殿上用過的三棱鏡、兩個半圓球以及剛才在花園里用過的平面鏡和玻璃杯外,還有很多鑲了細鐵柄的圓形玻璃片。
“這回來游園,本就是為了之前崇文殿里做的事兒辟謠的,所以帶來的都是些光學相關小器物,其余一些實驗的器械較大,攜帶不便,便都放在了控鶴軍,那些大家伙對百姓民生更有用些。”崔瑛解釋道。
“這些是做什么用的?”在張枚解釋過平面鏡和玻璃杯的用法之后,陳摶拈起一枚圓形玻璃片問。
“這是凸透鏡,”崔瑛看了一眼鐵線上的標簽,回答道:“用處挺多的,我本來是想拿它演示點火的。”
“這個東西,”陳摶稍微用力彈了彈玻璃片,“這琉璃硬是硬了,但應該不能像火石一樣打出火花來吧?”
“不是打出火花,燧石打出火花是用摩擦生熱的原理,凸透鏡用的是聚集太陽光的原理,不一樣。”崔瑛抬頭看看天氣,今天游園會開始的比較早,即使中間發生了許多事情,太陽現在還依然高高地懸在天空中,大晴天,沒什么云彩。
崔瑛走出剛剛行完拜師禮的正堂,來到院子里,從深秋的樹下揀了幾片干透了的葉片,拿過凸透鏡,蹲在地上,略微調整一下焦距,然后保持不動。
一旁的幾個人只看見崔瑛隨便從地上揀了幾片樹葉,然后將那個玻璃片上下移了移,玻璃下面有一個明顯的光斑變得極小極亮,然后便是保持不動,不過幾個呼吸,地上的那團樹葉便冒起了青黑色的煙霧。
一個小廝非常有眼色地湊過來,趴在地上小心地吹上幾口氣,一陣青煙變成了一點火光。
“日、月、月精華嗎?”陳摶驚訝極了,“小友會采集日月精華?”
“不,只是普通的聚光原理。”崔瑛非常心累的解釋,不過誰讓他在崇文殿里披了道家的皮呢,人家道士往這上面想也是正常的。
崔瑛對著他的手稿,好容易解釋清楚了光是怎么回事,天色居然已經暗淡下來。
“今日時候不早了,貧道告辭,改日登門造訪,希望能見到更多格物之學的成果。”陳摶戀戀不舍的起身告辭。
崔瑛也順勢告辭,只告訴張家兄弟倆有空就去找他,學習一些基礎的格物學知識。同時他也拜托張永德將這件事轉告柴榮,看看哪些東西不能說出來。
“福生無量天尊,崔小友早,貧道今日又來打擾了。”從華山到汴梁的舟車勞頓還是非常累人的,陳摶畢竟是年過百歲的老人了,休息了幾天才帶著弟子們登門拜訪崔瑛。
“仙長這邊請,我的大部分格物之學的東西都被收到了控鶴軍中,”收到柴榮口信,知道除了兵器之外的東西都可以給陳摶看的崔瑛大大方方地引著陳摶師徒到了控鶴軍的駐地,“如今都是一些小道,還不值一提,不過我相信,好東西會越來越多的。”
如今的控鶴軍駐地已經全部改建完成了,沿著一條筆直的水泥馬路向前走,兩側都是基本一樣的農家小院,這時的駐地非常安靜,只有幾個老人抓著大笤帚清掃地上的落葉,將它們堆成一堆,看樣子是打算攢下來燒成肥料用的。
這個小村莊在靠近水流湍急處設了一個小磨坊,是崔瑛試手做的東西,這個磨坊不用畜力,而是用湍急的河水帶動磨坊里的輾子,從而方便地為水稻小麥脫殼。這個大家伙是崔瑛有一天晚上在這農家小院里午休時,聽著潺潺的水聲,不知怎么夢到了沈從文《邊城》里的情節,想起一個水力磨坊的制作難度不大,在漢唐時原有的水輾基礎上稍加改動就行,有一個手藝精湛的匠人主持就夠了。
崔瑛簡單介紹了這東西的原理,陳摶一行人對它正贊不絕口的時候,一個婦人正好抱了一罐稻米進了來。
“哎,小教頭怎么在這兒?”那婦人大大方方地招呼道,“也來輾米么?”
“來看看,”崔瑛笑著問,“這輾子好用么?”
“好用,好用!”那婦人笑道,“打建成起就沒起過遇到大問題,咱們家天天舂米做飯,那飯燒得,香!”
“這是借水之力吧,這世間至柔之物也有如此力量,真是讓人想象不到。”陳摶拈須笑贊道。
看完水輾繼續往駐地村莊的里面走,沒幾步就聽到有學童讀《孝經》的聲音。這座學堂設在村莊的中央,崔瑛沒有借用祠堂,而是專門起了一座社學。
“仙長請坐。”崔瑛將人領到自己的辦公室,沖了些六安瓜片遞給陳摶和他的弟子們。
“這屋里,好像挺暖和的?”種放很感興趣的四處看看,一會兒摸摸墻壁,一會兒碰碰地面,奇道:“怎么墻面和地面都是暖和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