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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坑我。”崔瑛到軍營一見到對他咧嘴笑的趙匡胤,連忙叫苦道。
“來來來,我與你介紹介紹,”趙匡胤此時表現得像個熱情好客的主人,又像一個斯文的秀士,他一手握著崔瑛的胳膊,做出一副把臂言歡的姿態笑道,“這里是拱衛京師的禁軍所駐扎的地方,京師與陛下的安危具系于此處,你可要好好替陛下調理這幫士卒?!?
五萬禁軍及其家屬都住在這片駐地上,只這一處的人口就比六安全縣還要多出不少來。崔瑛看著近處已經早早出操的禁軍士卒,遠處已經開始淘米升火做飯的婦人,還有幾個小娃娃在院子里亂跑亂叫。不知怎么的,他聯想起的不是整齊軍營,而是早些年國營企業的家屬大院,一股子接地氣的生活味兒。
崔瑛只看了幾眼操練的過程,感覺還挺不錯的。畢竟是全國最精銳的士兵,開國之戰剛打完也沒幾年,這些士兵不光年紀不大,心氣兒也還足,正是最好訓練的時候。若再過些年,一家子多了三五個孩子,因沒有戰事俸祿再被長官們克扣一些,那股子悍軍血氣消磨殆盡,就比較訓練出成效來了。
“邶國公說你做事之前最喜歡先看卷宗了,喏,本部禁軍的名冊糧薄均在此處,有什么需要老夫配合的,盡管說。”
崔瑛快速的翻了翻帳本,五萬禁軍一日的人吃馬嚼可不是個小數目,目前都還是由各地運糧入京來支撐,十來天才能吃上一頓肉,平時連吃飽都算不上。
“怎么?帳上有問題?”趙匡胤見崔瑛皺眉,連發問道。
“不是,”崔瑛搖頭道,“這樣的情況要是直接按我在六安的法子訓,不出十日,不是營嘯也得營嘯了。”
“何至于此?”趙匡胤驚訝道,營嘯是古代軍營中最可怕的災難,長期處于精神壓抑中的士卒可能在某一個時間點被引爆掉,然后互相撕殺,死亡的人數甚至比一次大戰都要多。
“要想馬兒跑的快,就要給馬兒吃飽了,這道理趙將軍應當清楚。訓練嚴格,食物跟不上,太容易引發怨憤情緒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趙匡胤問道,“能調來的糧食就那么一點?!?
“給我一年功夫,再把竹山村的王虎叫來,我就有法子解決一半以上的食物問題?!贝掮朔娡偷膬宰樱苡邪盐盏卣f道。
第62章 副食生產
崔瑛的信還沒有來得及發出去,王虎便跟著陳柱子到了京城。
“我來給東家送年禮,”陳柱子笑得很溫和,“年前你走得匆忙,咱們都以為你就是奔個喪就回去了,前些時候聽成教諭說你在呂宅守孝,我們和老村長商量了一下,還是送一份年禮過來,你手頭寬裕點,就不拘束了。”
陳柱子將素色的禮單遞過來,一條一條解釋道,“給你送了一車竹紙,兩匣子墨碇,一車黃桃罐頭,一車提好的杜仲膠。另外銅錢實在太重,邶國公幫我們兌成了一百兩黃金讓我們帶過來,可以到金店破開,也能直接去邶國公府兌。今年新紡的厚棉布十匹,都沒染色,正好給你守孝穿。”
“勞你費心了?!贝掮嵵氐毓硪欢Y,不僅謝他自接手作坊起就兢兢業業的做事,沒有半分懈怠,更謝他為了讓自己在呂家過的舒心一些,尚未出年便頂風冒雪的趕路來了京城。這樣的一份心意,沉甸甸地讓他心頭一暖。
“應該的?!标愔硬辉谝獾匦α诵?,他自來照顧人照顧慣了,崔瑛對他來說不僅是個需要照顧的弟弟,還是改變他們兄弟生活的恩人,對恩人盡心些,有什么可說的呢?
“先生,”等陳柱子和崔瑛交待完了事,王虎才有些怯怯地上前一步,“那個,我想繼續跟隨先生學習農事,可以嗎?”崔瑛雖然奔喪入京,但教王虎一些遺傳學的東西的計劃沒有改,還是以書信的方式進行了一些交流。但對王虎來說,有些東西不太好描述,有些又不好理解,頂多一月一次的書信往來能學到的東西實在太少了,王虎狠狠心,將母親拜托給村長一家,跟著陳柱子上京了。
“你來得正好,”崔瑛說,“我正打算送信邀你來幫忙?!?
王虎的臉色一下子亮了起來,“我,我能幫上忙么?”
“非你不可,你在農事上的經驗可比我這光會動嘴的強多了?!?
“先生是君子,君子動口不動手?!蓖趸⑿Φ馈?
陳柱子還要回六安去主持作坊上的活計,他帶著崔瑛開春后捎點六安瓜片過來的消息離開了,王虎便在崔瑛給他租賃的小宅里住下了。
崔瑛承諾要在一年內解決禁軍一半的飲食問題,初春的耕種規劃就很重要了,他接連幾天帶著王虎在駐地四周察看,快成為軍中的一個樂子了。
“那兩個小娃娃又在地里轉啦?”一個大漢坐在哨塔上和旁邊一個瘦子笑道,“聽將軍說那個大點的娃娃保證一年內解決咱們一半吃食問題,可夠好笑的,爺們下地做活的時候,他估計還在娘胎里沒出來了吧?”
“你不知道嗎?”那個瘦子同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什么?”
“那個穿書生袍的小秀才是上一科正經的進士,旁邊那個是他徒弟,廬州人稱‘小神農’,經他手打理的田地出產翻番的都有?!?
“真的假的?”那大漢齜了一下牙,“要是真得那就好了,你不知道,最近戶部那幫老摳交糧食時越來越啰嗦了,老子真不想再看他們臉色了?!?
這話說了沒幾天,所有駐扎在此地的禁軍便得了信,到校場集中。
“在下崔瑛,”那個年輕的讀書人站在點將臺上,右手握了一個筒狀的東西大聲地說,“奉皇命來控鶴軍任教頭,主要負責你們的軍紀容訓練?!?
下面一片切切私語的聲音,崔瑛并不在意,他接著說:“但按照我的標準,”他加重聲音道,“場上站著的各位,肯定吃不消?!?
這話一出來,全場都炸開了鍋,禁軍的士卒自認為是全國最好,他們都吃不消的訓練,那得到什么程度啊?
“李壯小隊出列。”
“是——”李壯和后到禁軍的三個六安衙役站成一列,應聲小跑到校場前面。
“報告教頭,李壯小隊應到四人,實到四人,報告完畢,請指示!”李壯的聲音高亢明亮,全場為之一靜。
“隊列訓練?!?
“是!”
李壯跑到隊伍前列,按崔瑛的訓練操典進行隊列訓練演示,軍體拳與搏擊術的演示,校場里的士兵們從一開始偷笑李壯他們練些沒用的東西,然后看著他們格、打、踢、摔、擰,每一拳每一腳有力、有節,初春微寒的風中,額上汗珠晶瑩,眼里專注的目光,竟有些讓人熱血沸騰起來了。
“報告教頭,小隊演練完畢,請指示!”完成全套操練的李壯氣息有些不穩,聲音里的喘息很重,站在那里卻有一股子淵渟岳峙的感覺。
“歸隊!”
“是!”李壯大聲應道。
“這就是我要的兵,你們要成為的樣子!”崔瑛盯著寂然的場內,自信地說,“我要你們成為大周最強之軍,你們能嗎?”
“能?!毕∠÷渎涞穆曇繇懫?。
“原來控鶴軍里也就這點子能人?”崔瑛語帶輕蔑地激道。
“能!”下面的聲音齊了一點。
“再說一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