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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汴梁城先乘船沿運河南下,經洛陽、應天直入淮河。深秋的運河沿岸,草木枯黃,除了一艘艘運糧入京的船只外,便只有幾戶漁民,他們見了這一大家的船隊,自然是遠遠地躲開了去。
柴永岱還是很興奮,見到許多東西都要問出個一二三來,柴宗訓給兒子纏得頭疼,連作詩的興致都減了兩分。
“有事去問你趙叔公,”剛剛打發了一撥地方官的柴宗訓郁悶得很,將寶貝兒子打發出去道,“不要靠近水邊。”
柴永岱笑瞇瞇地跑到外面去,即使是荒山草樹,對于一人從沒見過的孩子而言,也是極有意思的。更別說運河上還有乘著水少時清淤的船只,還有那些漁家女孩兒婉轉的歌聲,這一切都讓柴永岱興奮極了。
“趙叔,咱們還是快些行船去六安吧,”柴宗訓總歸還是不放心兒子在外面,也走到甲板上和負責護送他們的趙將軍商量道,“父皇還是希望我們年前能回京的。”
“那臣下便傳下太子教令,沿途不再多作停留就是。”
船行入淮河不久,便到了廬州州治合肥,要去六安,自然得先見過人家的頂頭上司,不然不是禮數。
早早得了信的安德裕,算好日子在碼頭上搭了彩棚,恭迎太子太孫駕到。
“安卿不必多禮,”柴宗訓下了船,見了廬州知州,一番官面上的禮儀之后,落坐對答時柴宗訓便向安德裕詢問道,“六安知縣任職半年來,行事如何?”
“回太子的話,”安德裕躬身揖了一禮,垂了眼斟酌著回答道,“崔德華年紀雖輕但行事沉穩,治理有方,夏秋兩稅收繳得力,又無擾民之舉,百姓安居樂業。又多有創舉,不論是以酒精救助軍士產婦,還是協鄉紳置紡棉作坊,均是藏富于民的手段,下官數月前曾往六安一次,恍惚如入桃源鄉。”安德裕先時還怕說得過了引得尊上對崔瑛不滿,但說著說著說到了酒,然后嘴一瓢,便稱贊地有些過了。
他懊悔地抿了一下嘴,還在思考要怎么拉個彎兒,別讓太子以為他是諂上媚尊的小人,便聽得太子帶笑道:“小王在京便久聽六安之名,心甚向往,你安排一下,明日小王便與齊國公啟程去六安。不必提前通報消息,嗯~”
“是,是,下臣定不敢泄露殿下行蹤。”安德裕心中更是懊悔自己見酒無行,連忙請示道,“不知殿下是以微服前去還是……”
“輕車簡從,不必興師動眾。對外,便說是是游學的士子就是了。”柴宗訓不在意地揮揮手,示意安德裕離開。
“是,下臣告退。”安德裕心懷忐忑地回到后衙,傳信給廬州團練,一定要肅清廬州境內的盜匪,若是太子太孫在自己治下受了驚嚇,這一州上下的烏紗帽都得摘了,戴帽子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都說不好。
一清早,柴宗訓領著兒子帶著一眾隨從乘著安德裕備好的車駕前往六安,安德裕自己也硬賴了一個管事的活計擠進了隊里,他只有全程跟在太子身邊才能放下心來。
淮河流域要比黃河周圍溫暖不少,不少樹木還留了青綠的葉子懸在枝頭,鳥雀也要多些,但官道上的行人卻不少。
“趙叔公,這路上怎么這么多人啊?”柴永岱在出門之后迅速明白了自家太子爹比自己也強不了多少,再有問題就開始問護送的趙將軍了。
“這時節,該是服役的人吧?”趙將軍猶疑地看了一眼廬州縣令,“秋稅之后,應該沒什么事了啊?”
“齊國公殿下,這些是去六安的商人與雇工。”安德裕被趙將軍的眼神一激,連忙回話,可不能讓人以為廬州有人亂派徭役。
“商人和雇工?”柴宗訓坐在有減震輪胎的馬車里,正在看書,聽到安德裕的話,感興趣地問道,“商人去買東西,這小王明白,雇工是什么人?”
“就和短工差不多,這六安前面大半年都沒派什么徭役,全被崔德華排在了秋收之后,既不耽誤田里的事兒,也方便集中做事兒。但還有一些需要人手的活計就沒什么人做了,這不就需要一些短工嘛。年前這些時候,在家里閑著也閑著,這不就去六安尋點活兒,也貼補貼補家里。”
“哦,這秋收之后,還有什么活兒要做啊?”
“唔,”安德裕回憶道,“六安小神農王虎前兩年從回鶻引種嫁接的柰果兒今年好像結了果兒,得要不少人去收,崔德華說要制果醬什么的,還有黃桃如今也豐收,聽說要制那種能存許久的糖果罐頭。又有制這輪胎的杜仲膠,今年要大面積收取,馮家那棉紡作坊日日喊著缺人,反正總有一零活計可做。”
順著人流,慢慢向六安走,日頭近午,便聽那雇工的人群里有人喊,“鄉親們路邊歇歇腳,到茶棚里喝口茶再走哩。”
然后一伙子人喊哥哥叫弟弟的,圍著茶棚子忽啦啦坐了一堆,自己從懷里掏出些干糧,從茶棚里討碗水,就著吃了起來。
柴宗訓沖趙將軍一使眼色,兩個護衛便進茶棚清出一個干凈的角落,恭請柴宗訓和柴永岱父子倆落腳。
“秀才公請喝茶。”一個五十多的老婆子提了一壺茶水過來,笑呵呵地放到桌上,“您有自帶的茶盞沒有?咱小店的茶水可是六安特產,再清香不過了。”
“婆婆你坐,怎么你這店里還叫客人自己帶茶盞的?”安德裕奇道,他上回來可沒這個事兒。
“嗨,這不是一看秀才公就是大家族出來的,講究。”那老婆婆笑道,“這半年,不少世家公子都來六安,各家各家講究。”
柴宗訓只笑笑,旁邊服侍的人自然給取了茶盞斟了杯茶。
“濃而不苦,香而不澀,雖然泡茶的手法糙了點,但這茶確是好茶。”柴宗訓品了一口茶,評價道。
“哎,這法子還是咱們縣尊傳的呢,青青碧碧的,文氣兒。”那老婆婆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些人,常有?”柴永岱指了指棚外的人,小聲問。
“不多,咱們六安的青壯不是要服役嘛,他們便來會會子工,今年頭一回。”
“不怕有惡人進六安?”
“看小公子說的,咱們平頭老百姓沒個路引子,誰敢無故離鄉百里呢?那不是討板子嘛,這些人哪,都是小崔縣令同其他縣的縣令商量來的,十人一隊,由素有聲名的鄉紳領著去六安尋活計,縣尊給批了路引子,若是手腳不干凈,做事不利索的,下一回這一縣的人咱們都不要了。”那老婆婆將聲音提高,半只眼睛朝外瞟著,得意地說道。
“聽見沒,要好好做事,別連累兄弟們丟了活計。”人群里一個漢子似乎對著誰在說話,各人一陣騷動,然后把干糧往懷里一揣,忽啦啦又上路了。
“公子,咱們也走?前頭到六安驛旁的店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到六安了。”
“行吧,安老趙叔,你們倆來安排就是了。”柴宗訓現在對六安越來越感興趣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識見識六安城了。
而在六安城里的崔瑛,他還不知道自己隨口和葉知秋吹了一回未來,不僅招來了國家未來百年的主宰者,還招來了兩位歷史上有名的人物。他現在正一邊建設美麗的六安城,一邊應付馮、趙兩家家主的糾纏。
第54章 太子駕到
柴宗訓一行了悄悄地靠近了六安城,享受了一回驛站外腳店干凈衛生的住宿,贊嘆一句六安的美食,他們便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六安城下。
平整的水泥路面已經不怎么稀罕了,如今不要說六安、京城,便是應天府向南也有不少地方在鋪水泥路了,做熟的匠人也不需要別人再去幫著算比例,打眼一瞄也都大差不差了。
城門外的集市勾起了柴永岱的興致,金黃的飴糖勾勒出線條流暢的畫卷,五色的面人兒立在竹簽上,顫顫巍巍的,招人喜歡。又有售賣各位竹泥瓦器的,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片紅塵俗世的熱鬧。柴宗訓看著十多歲的兒子想去看,又礙于面子,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心底暗暗發笑。
“老人家,這糖畫兒多少錢?”柴宗訓牽了兒子湊過去問。
“兩文一個小的,五文一個大的,三文一次買撲。”賣糖畫的老人指了指旁邊的轉盤,笑得慈和。
“劉爺爺,我要買撲。”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沖了過來,手里舉著三文簇新的銅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