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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魚翅其實就是粉絲,一開始是用人家送來給崔瑛的綠豆、豌豆添了山上的魔芋制的魔芋膠,經過一系列工序制成了即韌且彈的粉絲。用雞茸冬筍制湯的假魚翅自然是賣給幾家高檔酒樓了,但小小的六安縣,城里人口不過兩千左右,酒樓腳店合一塊兒也只有四五家,就算今年沒遭戰亂的人手里比較寬裕,能去這幾家吃飯的也實在沒多少,因此并賣不了多少。另外就是在趕集的日子里零賣一點,一天也確實能掙上一些,可也不太多。
但一斤豆添點功夫就能做出接近一斤的干粉絲來,干粉絲又比綠豆本身保存時間要長太多,而且煮起來不費柴——這對窮人家是相當重要的。所以更多的粉絲還是換給了今年手頭比較寬裕的老百姓,三斤豆換一斤干粉絲,他們能凈掙個三五文錢。呂蒙正與陳彭年看著濟慈院里一排排竹桿上晾曬著的粉絲默默無語,感覺今年秋收六安縣里的豆子都在這院子里了。
“趙爺爺年輕時是做泥瓦的一把好手,我們幾個大孩子在他的指點下改了灶臺,制粉絲和制鹵串都要生火,這火氣過煙道走地下出去,整個房子都是暖和的。”其實崔瑛就是把東北的炕給變成了地暖,不過是和泥制磚的工夫,用呂蒙正給崔瑛的錢訂了幾車土磚,將幾間屋搭了一下,這院的孩子和老人忙了三四天就好了。
而這樣的暖房崔瑛用來生黃豆芽,順便再水培點蔬菜,肥料的來源是濾過堿水的草木灰,倒也生長的旺盛。不僅在六安城里賣的不錯,前幾天照顧老人的兩家男人結伴跑了一趟州府,兩車用稻草蓋得嚴嚴實實的豆芽和蔬菜竟換回了好幾貫錢,可把老人孩子們都歡喜壞了。
“你那蒸餅又是怎么回事?”陳彭年疑惑地問。
蒸餅就是現代的饅頭,蒸饅頭如果不放堿會比較酸,放點堿就好,比較討厭的是沒有現成的食用堿,得自己拿火堿、石灰和草木灰兌。要不是崔瑛前世幫一個老師頂了半年名為《穿越者致富必備化學知識》的校本課程,他還真不一定知道生活中的化工產品的制作方法。那個老師是抓緊時間生二胎的高齡產婦,懷孕不到五個月就回家保胎休養了,等崔瑛接班才知道,這個班里從老師到學生都是小說迷,特別喜歡穿越小說那一掛的。
“蒸餅酸,那就摻堿唄。”崔瑛帶著迷之微笑說道。
當年那幫學生怎么說得來著:制好三酸兩堿,古代世界我有。穿越資本積累,吃貨絕對占優。
所以崔瑛帶了半年校本課程,期末考試就是讓學生們用天然原料做一桌大餐,美味的那種【微笑.jpg】
第6章 私塾
頒了皇帝的嘉獎令,參觀了如今能讓撫孤、濟慈兩院半百的人吃飽穿暖的各種美食,呂蒙正與陳彭年就要離開了。
陳彭年第二天一早便要啟程回京,爭取年前到家;呂蒙正則叮囑崔瑛有時間就去縣學里認真念書,便是不通過科舉,也要熟諳五經,待崔瑛鄭重的應了,兩人才真正離開。
“瑛哥兒,你要搬出去了嗎?”陳柱子在幾個孩子的推攘下站出來說,聲音非常失落。
“年后肯定要搬的,官家房舍田宅都賞下來了,若我還住在撫孤院里,那真是有負皇恩了。”崔瑛點頭,見一群孩子都蔫巴巴的樣子,便又笑了笑:“官家賞賜的宅子就在縣衙旁邊,就是幺兒跑過去也就一炷香而已,怕什么?”
幺兒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兒,一聽崔瑛提他,面上就一紅,怯怯地說:“那我能不能再找先生認字?”
“當然可以啦,”崔瑛笑著揉了揉他的兩個小抓髻兒,“我聽說那是一個兩進的宅院,到時候我就像我先生家那樣,前院里設學堂,你們和現在一樣,白天好好跟著哥哥們做活,傍晚再去我那里認字就是。”
崔瑛自從聽到獎勵田宅后就盤算過了,他是以流民的身份到這里的,無依無靠的,如果真是單獨搬出去住,難免要受些欺壓。但如果能教小孩識字,哪怕就是教平民的小孩子,也是很有聲望的一件事,在尊重讀書人的古代社會肯定不會輕易被沒身份的人欺負。如果將自己所得田地的竹山村的孩子也收過來,自己那點地不論是租佃還是雇人應該都不用太操心了。
年前崔瑛就在忙碌當中度過了,中間去了一趟竹山村,和張村長談定了來年的土地耕作,說好兩頃良田和一頃灣田佃給村民,兩頃林地雇三個長工幫忙打理,種植鹿角藤、杜仲、魔芋和毛竹、杉樹之類崔瑛覺得有用的經濟作物。崔瑛出資買兩頭牛耕地,家里有孩子愿意認字的,佃地的多交半成糧,沒佃地的如果愿意幫崔瑛做活也可以免費讀書。
年節期間,除了帶著撫孤、濟老院的伙伴們掙了一筆吃食錢之外,就是在大家的幫助下將那個賞賜給他的宅子給拾掇好了。
過了元宵,田地里秧苗還沒返青,農活不多,竹山村的村民便將家里的孩子給送到崔瑛這里認些字。
張雷正月十六一早,天還沒亮就給他娘從被窩里扒了出來。
“雷娃,今天你爺和你爹帶你去念書哩,要用功,要聽先生的話,知道嗎?”
張雷迷迷糊糊地到院子里擦了把臉,就打算跟往常一樣去找村里的其他孩子玩耍。
“雷娃,把臉洗干凈了!”張雷的爺爺張村長拿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訓道:“有點讀書人的樣子!”
張雷又擦了把臉,挺委屈地對張村長說:“爺,昨兒個娘已經幫我洗過了,你看我從頭到腳洗都干干凈凈,連個虱子都沒有。”
“干干凈凈地才是個讀書人的樣子。”張村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讀書人是個什么樣子?張雷并不知道。
他小時候的記憶里家門外是一條一條駛著烏篷船的河流,還有可以摸螺抓蝦的稻田。然后不知怎么地,一家人便背起了糧食離開了家,走了許久,又在這片滿是竹子的山腳下安頓下來了。他見過饑餓的人,見過強壯的人,但他沒見過讀書人。現在,他要成為讀書人了么?
張雷不知道讀書人是什么樣的,似乎很厲害。但他爺爺是村長,他爹和他叔是村里最強壯的漢子,剛安定下來的時候,他家開墾了全村最多的田地,先種了豆,又趕種了麥,靠著豆餅,他家早就不用向官府賒糧了。村里人都說爺爺是個有成算的人,所以爺爺當了村長,村里唯一的一頭牛也養在他家。
天邊已經有了一點亮光,他娘包了幾塊豆餅給他們爺仨。他爹將平日里那頭吃豆餅吃得比他還多的犍牛拉出了圈,給它小心地套上車轅,牽到村頭。
村頭已經圍了好些人,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娃今天都穿了最好最干凈的衣裳。張雷覺得,大人看他們的眼神里有一點東西,就像當初大家聽說城里可以安頓流民的時候眼神一樣,甚至還更亮。
“今天頭一天上學堂,娃娃們都要老老實實地坐在牛車上,不許把衣服弄皺了弄臟了,文曲星見了要不高興的。”爺爺非常鄭重地說。
張雷老老實實地被他爹抱到牛車上,手里還塞了一塊豆餅,“慢點吃,別弄臟了衣裳。”他爹和村里其他的叔伯們做著一樣的事情,這讓從沒坐過牛車,早上也只喝點豆粥的張雷非常開心。
小小的牛車坐滿了孩子,他爹牽著牛,其他叔伯們就跟著牛車走,還互相用像唱歌一樣的調子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日頭升到城墻腰的時候,張雷也看到了城墻,然后又走了一小會兒,到平日該吃朝食的時候,牛車停下了。
“張里正來了。”一個非常清亮的聲音說道。
“哎,老張頭帶了竹山村九個娃娃過來了,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八歲,娃娃就交到你手里,該打打,該罵罵。”
張雷心底有點委屈,怎么就要將自己交給別人了,還許打許罵的。他感覺到那人走近,嘟著嘴抬起頭,想說點什么,卻突然腦子一空,心里就剩一個念頭:原來讀書人是這個樣子!
那人看起來還沒有最近老去村里的柱子哥年紀大,皮膚也不白,但就是讓他感覺特別好看,走路的樣子好看,笑的時候眉眼彎成小月亮好看,連他和自己說話的樣子都特別特別好看——哎,他和自己說話呢。
張雷終于醒過神來,臉脹得通紅。
“張雷你能自己下牛車嗎?”那人又慢慢地,咬字更加清楚地說了一遍。
張雷胡亂一點頭便往車下蹦,太過著急一下踩了褲腳,直接摔了下去。
沒有摔到,張雷的爹就在旁邊,一伸手就把自家小崽子后襟拉住,兩手一錯便讓他站穩了。
崔瑛見那小娃娃像只小奶貓似的被拎了起來,四肢亂劃了幾下才站穩,有點忍不住想笑,但又怕真笑出來,小娃娃頭一天就被逗炸了毛,那以后可沒得玩了。便忍了笑,溫柔地問:“別急,可摔著了沒?”
“沒。”小奶貓的聲音也輕輕的,像是喵喵叫。
“那走吧,和先生一起看看以后念書的地方。”崔瑛牽起張雷的手,笑瞇瞇地向里走。
“先生的手比爹細,軟乎乎的。”張雷在心底甜滋滋地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