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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逃避是有用的,可我忘了,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钡k頓了頓,又開口道:“也不敢想,這一天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百姓們對祂的避戰頗有微詞,這些祂都是知道的,為了在亂世生存下去,另尋明主也是明智之選。
可……還是不甘心啊。
鹽之魔神自顧自地說完后,沉默了良久,才轉而告誡利姆露。
“時候不早了,您該離開了?!?
“等等!你的傷?!”
鹽之魔神回得坦然:“早已經無力回天了,不是嗎?”
確實如此,那柄斷刃之上好像附帶了什么魔力,捅在胸膛后,生機竟沿著傷口源源不斷地外泄,如今,鹽之魔神的體內已經幾近枯竭了。
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竟然如此輕而易舉,信徒就這樣殺死了他們的神明。
“再不離開的話,他們就要沖進來啦?!钡k催促。
利姆露當然清楚,魔神的五感太過敏銳,以至于他即便隔著重重機關,也能清楚地聽到不遠處人類的吶喊與助陣。
見這個深藏不露的少年遲遲沒有動靜,鹽之魔神無奈,只能岔開話題。
“我死后,神明的力量無法遏制,或許會波及部落的人類,就像刺殺我的人類那樣?!钡k指著不遠處潔白如雪的鹽花,層層疊疊的花瓣底層,還能依稀辨認出人類軀體的模樣。
“參與兵變,背離其主。他們罪有應得?!崩仿逗敛豢蜌?,在軍隊里混跡這么久,他心里清楚得很——主動也好,被迫也罷,今日能聚在魔神殿內的士兵,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是這場叛亂的知情者!
“可殿外仍有無辜的百姓,叛亂不是他們犯下,不該讓他們遭受無妄之災?!睗嵃兹缪┑纳衩靼@一聲,近乎哀求地望向眼前面容冷峻的少年。
這是位強大的魔神。
“雖然有些冒昧,但,若您有能力,又樂意幫忙的話,還請您替我保護好無辜的孩子們?!?
“這是我作為他們無能的神明,最后能做的了?!?
臨近死亡,竟然還在替子民想退路……這就是魔神愛人的本能嗎?
利姆露抿抿唇,幾乎沒怎么猶豫,便點頭應下了這樁請求。
斂下眼底的復雜情緒,利姆露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郁氣吐出,轉身一步步走出消失在黑洞洞的石門處。
好似從沒來過一般。
與此同時,鹽之魔神的神殿上空悄然罩起了一層無形的護罩,將驟然迸發的暴虐神力,連同神殿內回蕩的叛亂者的哀嚎一起,隔絕在了這方狹小的弒神之地。
背生雙翼的藍發少年在空中懸了良久,久到神殿外無知無覺的百姓們忐忑不安陷入睡夢,久到神殿內一片死寂,已經沒了一絲活物的氣息。
【監測到下方無主的高危能量體暴動,即將沖破防御網絡,正在啟動暴食者?!?
大賢者擅自做主,將那團關在籠子里上躥下跳的神力吞進利姆露的無底洞中,為本就雜亂無章的技能儲備再添一員。
大賢者吞噬完畢,青年高大的身影才悄然出現在他身后。
摩拉克斯望著下方死寂的神殿:“結束了?”
“嗯?!?
罕見地,摩拉克斯突然伸手,在利姆露的頭頂頓了頓,又下定決心一樣,揉了揉少年那頭細長柔順的毛。
“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吧?!彼φf得不那么僵硬,但果然還是不擅長安撫友人的情緒。
方才他遠遠地望著,只覺得利姆露就好像只被雨水打濕,又饑腸轆轆的小狗,平日里堆滿歡快與笑意的眸子,此刻濕漉漉的,委屈又難過。
讓他忍不住想安慰一番。
“不要隨便摸我的頭發,會不長個頭的!”利姆露煩惱地拍下自己頭頂作亂的手,惡狠狠剜了一眼始作俑者。
不摸也沒怎么長吧……這么多年一直都是這個身高啊。
摩拉克斯壓下腦中“被利姆露聽到會火冒三丈的想法”,試著轉移話題:“幸存的百姓若是放任不管,結局不外乎死于戰亂,或是死于饑餓與寒冬……如今之計,也只能由歸離原接收他們了?!?
“可是摩拉克斯,你我心里都清楚,赫烏莉亞的死,他們并不無辜!”叛亂者不可能孤身一人,他們的親屬難道毫不知情?
“那又怎樣?難道要放著他們不管嗎?”摩拉克斯嘆氣,頓了頓又道:“利姆露,我并非愛人的本能作祟。”
“只是,若他們有罪,命運會在暗中標注好他們需要付出的代價,我們無權審判他們對鹽之魔神犯下的罪孽?!钡羰撬麄円娝啦痪?,便是身為一方人類統領的失職了。
他們是魔神,自然會為赫烏莉亞的死兔死狐悲,但如今的世道就是這樣。
弱小,即原罪。
“即使人類脆弱渺小、貪生怕死、陰險狡詐、背信棄義……”利姆露控訴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什么嘛……
不當人的時間這么久,難道他已經忘了,他本身也曾是個缺點滿滿的人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