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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他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利姆露注視著幻境中發生的一切，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靜小姐說話時很專注，就像在講述的同時也重溫了那段對她而言很重要的回憶。

可利姆露卻覺得割裂又無所適從。

理論上來說，他根本就沒有靜小姐所說的任何記憶，可靜小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給他帶來那種詭異又毫無違和的熟悉感。

說起他們的相識時，利姆露會由衷地感到開心懷念，提及靜小姐的危機時，他也會發自內心地捏一把汗，目睹炎災肆虐時子民們的哀嚎，他會擔憂憤怒，幻境中的史萊姆被熾熱的火焰吞沒時，他也會回想起生死一線的恐懼……

就好像真的曾在他身上發生過似的。

疑惑就像落入雪山山坡的雪花，隨著靜小姐的講述越卷越大。

利姆露默不作聲，繼續聆聽著靜小姐的話。

在此之前，靜小姐口中的故事還是經典的熱血冒險故事，可接下來的故事仿佛朝著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內容急轉直下。

“不幸的是，我還沒來得及和利姆露好好相處一番，身體便不爭氣地撐不住了。那具身體本就依賴著炎之巨人而生，被炎之巨人剝離后，我的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

靜小姐呼吸一滯，好像悲戚地笑了笑，又好像并沒有。

“于是，在即將踏入三途川的當天，我安靜地躺在床上，史萊姆桑也是一言不發地陪在我這邊，就像現在這樣安靜。”

“……”

要說些什么嗎？

利姆露想去安慰一下靜小姐，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靜小姐可能還有什么想說的。

果然。

靜小姐接下來的話如同一顆魚雷沉入水底，炸出一片沸騰的水花。

“我不喜歡那個世界，但也漸漸不再討厭，即使這樣，我對自己步入死亡的歸途依舊滿懷怨憤——于是，我向那時的史萊姆先生提出了一個無理的請求。”

靜小姐的敘述再次與幻境重疊，這次，沒有生動形象的畫面，只有與靜小姐如出一轍的嗓音有氣無力地開口。

那道聲音這樣說——

“請把我吃掉……”

請……把我……吃掉？

“什么啊！這種事怎么可能？！我不會答應的！”

靜小姐聞言竟然顯而易見地開心起來，溢出的笑意讓她身體輕顫，被摟在懷里的利姆露頓時又沒了脾氣。

“看你這副樣子，果然我還是妥協了吧……”

“沒錯，當時的史萊姆先生也是態度很堅決，不過，果然還是心軟啊。”

“我對此很清楚，于是卑劣地利用了你的心軟。”

“說利用什么的也太過了。”

“不，就是利用。我想著史萊姆先生哀求，我厭惡這個世界、就像厭惡我存活于世的仇人，我不愿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與這比起來，還不如讓史萊姆先生把我吃掉。”

果然是靜小姐啊，這樣* 的理由只會讓利姆露同情、憐憫，根本狠不下心去拒絕。

“啊，所以最后還是讓你得逞了吧？”

“沒錯。”

出乎意料地，靜小姐并沒有為此感到得意，反而滿心歉疚。

“以我們的本名為誓，史萊姆先生繼承了我的身體，也繼承了我的執念，從此，我的身體成為束縛他、成為束縛你的魔咒，我卑鄙地讓你背負了我的仇恨……”

“不是這樣的！”利姆露掙脫了靜小姐的懷抱，一躍而起，奮力反駁。

就算腦子里沒有那段記憶，他依舊感同身受。

“既然這個誓約是由我們雙方定下的，那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我絕對是自愿的！”

“不管我的出發點是什么，你的動機又是什么，就結果而言，我背負起這份執念絕對是自愿的。”

就算未來會因此惹上大麻煩，也是他自作自受不了。

這是他身為一個人格健全、心智成熟的人類最基本的擔當。

利姆露的暴起發言給靜小姐帶來了一瞬間的錯愕，她怔愣片刻，抬起手臂——

緩緩地，緩緩地摘下那具從始至終伴隨她的白色花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