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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三回
各方際會</h1>
暮色下的紅河兩岸,猶如一片歡騰的海洋。
無數信徒如潮水般地涌向大街。
他們個個面上帶著極盡的虔誠,歡呼恭送著出使中土的妖族使團,以及他們最神圣的新月殿下。
花如雨下。
長街眨眼間化成鮮花的海洋。
長街的盡頭,由四頭具有純種血統,妖族碩果僅存的上古獨角獸所牽引的華麗車輦,緩緩地駛入信徒們的視線中。
長街立時一片沸騰。
車輦所到之處,所有的信徒盡皆虔誠跪拜在地,恭送他們的圣女殿下。
今日,是妖族使團離開紅河城,出使中土之日。
今趟出訪中土的使團成員,人數眾多。
除主事的新月圣女之外,瑞加娜圣使與妮鶯圣使也在此行之列,新月圣女此行的起居皆由二女貼身安排。
圣殿所還派出三十二位圣殿侍衛,及十八位圣殿妖婢,也同樣由二女所指揮。
新月圣女的侍從,師從大妖雷澤的熊族少年多蒙,則在此行中擔任御者。
而作為新月圣女血脈共續者的龍格保,則帶著兩個貼身心腹,以及十二位隸屬于天選者的直屬親衛,負起新月圣女的安全重責。
天葵圣女還親自指派了四位實力高強的妖將隨行。
這四位妖將只聽從于新月圣女一人之命,作為她身旁的最后一道防衛力量。
在紅河城無數信徒的恭送之下,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新月圣女的車輦,車廂外鑲嵌著數之不盡的珍珠寶石,璀璨而耀目。
其車廂內里,同樣是富麗堂皇。
車廂內空間極其寬敞,腳下鋪滿的是極其珍貴的毛墊,珠簾高懸,隨著車輦駛動之間,珠簾輕敲時的叮咚之聲動聽悅耳。
沉香小幾擺放的小香爐,輕煙裊裊,升騰起一絲絲聞之令人神清氣爽的淡淡香氣。
瑞加娜與妮鶯肩并肩地端坐在車廂里,透過車廂窗口的卷簾,二女的目光從逐漸遠去的人群里收回來。
好多信徒來為殿下送行呢。妮鶯滿臉的驚嘆,整條長街擠滿了人,整個紅河城恐怕沒有一個民眾待在家里
相比于全程在看熱鬧的妮鶯,坐在她身旁的瑞加娜,一身銀色的緊身甲胄,秀發扎起一個颯爽的馬尾,正容地端坐著。
一柄流淌著淡淡銀光的長槍,也橫放在她那對穿著長筒靴子的修長腿上。
妮鶯見她危襟正坐的模樣,忍不住道:好了啦,瑞加娜姐,你不要這么嚴正以待嘛,放輕松點好嗎。
瑞加娜有些沒好氣地說:殿下的安全重于一切,不論任何時候,都不能有半點放松。
哎呀,這都還沒到人族的地方呢,在紅河城,不對,應該說在整個妖族,有誰膽敢對咱們殿下不利的?妮鶯一撇嘴,沒有,對不對?
瑞加娜瞪了她一眼,別整天嘻皮笑臉的,我們身為圣殿使者,就要緊記我們的職責,你當今趟出訪中土是去游山玩水嗎?
路途遙遠,這都還沒出城,瑞加娜姐你就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人家是怕你神經一直這么緊繃下去,還沒出妖界就累壞死你。
瑞加娜不禁氣結:你這死妮子
二女正對面的香榻上,新月圣女正閉著眸子在靜坐。
聽到妮鶯跟瑞加娜拌嘴,她輕輕睜開了眼睛。
她唇角含笑地望向她們:好啦,瑞加娜,在妖族的地界,無需那般如臨大敵。何況龍格保他們都在后邊隨行著,有他們在不會有事情的,放松點。
看吧,瑞加娜姐,殿下都這么說了。妮鶯雀躍道。
瑞加娜拿這頑皮的妮子沒法,白了她一眼,倒也略微地放松了些許。
此去路途遙遠,眾人之中唯性情活潑的妮鶯最是耐不住寂寞,一路出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瑞加娜的心神都放在警戒上,沒功夫搭理她,她又轉而向新月圣女找話道。
她望向新月圣女,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殿下您穿人族衣飾,殿下,您這身衣服可真美,難怪龍格保大人看到殿下,眼睛差點要噴出火來。
即將出訪中土的新月圣女,罕見地換了一身人族女子特有的裝扮。
淡雅出塵的一身鵝黃色宮裝長裙穿在她的身上,恍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仙。
她修長的美腿輕疊,盤坐在榻上,她那對淡黃色的精美繡鞋,則整齊地放在香榻的邊下。
一對緊裹著薄襪的美麗玉足微微從裙擺下探出,秀氣小巧。
透過薄如蟬翼的蠶絲短襪,可清楚地見到她的足背雪白無暇,足心嫩粉柔美。那涂滿了蔻丹,如同火紅玫瑰花瓣般的十根纖趾,更是猶如世間最珍貴的藝術品,充滿了嫵媚迷人的氣息。
連同樣身為女性的瑞加娜跟妮鶯,也都看得難以挪開目光。
新月圣女臉色微微一紅,微嗔道:妮鶯,說什么呢?
新月圣女的嗔怪,沒能讓妮鶯閉上她的小嘴,且惹來她更加大膽火辣的回應。
但見她一臉笑嘻嘻地說:妮鶯可沒有半點夸大,龍格保大人見殿下這身打扮,眼睛的確是要噴出火來了,嘻幸好殿下的紗羅仙典還未練到最高層,要不然,今晚還不給龍格保大人他
新月圣女聽得杏臉飛霞。
一邊的瑞加娜面色一紅,瞪她一眼,死妮子,殿下面前,怎能這般口無遮攔!
這有什么嘛,人家都不知道見過多少回龍格保大人跟殿下親熱的場面。妮鶯不以為意地嘻嘻笑道,再說了,瑞加娜姐你可是龍格保大人的第一個女人,有什么好怕丑的
瑞加娜聽得更是臉紅耳赤。
她與龍格保之間的關系,雖說妮鶯與新月殿下都知道。
但那根本是見不得光的,無法拿到臺面上來明說。
好了,不管怎么樣,你都不該在殿下面前這般口無遮攔。
話雖是如此,但對妮鶯能夠這般毫無遮掩地,在她們殿下面前說著如此私密的親熱話,瑞加娜心里不無羨慕之意。
她與妮鶯雖同為數位圣殿使者之一,但瑞加娜等諸使侍奉的是天葵圣女,唯獨妮鶯侍奉的是眼前的新月圣女。
當然,這并不是說她們其余幾使不需要侍奉新月圣女。
相反,兩位圣女殿下之間的身份沒有高低之分,在侍奉天葵殿下的同時,她們同樣須聽從新月殿下所下達的每一道命令。
但妮鶯與她們不同的在于,她是自幼便侍奉在新月殿下的身旁,關系本就親密。
將來當殿下與天選者龍格保大婚之日,她也大概率會一同倍嫁給后者,同時服侍新月殿下與天選者。
正由于這兩點,妮鶯才可這般毫無顧忌地,與新月殿下開這般私密的玩笑話。
這是瑞加娜內心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今趟出使中土,預計將會在中土逗留一年半載的時間。
她的丈夫奎木不希望與她分開這么長時間,聽聞天葵殿下要親自指派四位妖將,一路保護新月殿下,他親自向天葵殿下請示,希望能夠跟隨使團一同出行。
幸而最終,天葵殿下以另有重任委任于他為由,最終丈夫沒能與自己同行。
分別的時候,瑞加娜見丈夫奎木滿臉的失落與不舍,不由得依偎在他懷里,對他說了不少好聽的安慰話,這才勸慰住他。
接下來長達一年半載的時間里,她再不用擔心那護妻心切的丈夫,隨時有可能在她與龍格保幽會之際來個突襲,瑞加娜心里便暗暗一陣歡悅。
一想到龍格保的手段,瑞加娜那包裹在一身緊身甲胄內的曼妙軀體,登時便渾身火熱。
妖族北部,雪城關。
這里是接連十萬大山的邊陲門關,因而屬妖族重地。出入此關,需持有長老會的過關函,又或圣殿的過關手諭方可通行。
不過,自兩年前在雪城關外出現通往災地的光門后,雪城關便已徹底地關閉,并且還駐扎了一支妖族大軍,嚴禁一切妖族出入。
雪絮絮地下。
一正一副兩名將領輪值守在關門前。
漫天的雪花傾泄而下,全副鎧甲武裝的將領縮了縮脖頸,微微打了個哆嗦后,百般無聊地閑扯著。
話題從千里之外即將從紅河城離開出訪中土的使團,一路談到妖族這十年來的發展與興盛。
正當那副將口若懸河說個不停之際,胸口的甲胄忽然砰的一聲,給身旁的正將用力一撞。
你干什
他的話忽然停住,因他看到自己的同伴,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那副將不由自主地順著同伴的視線方向望去,一看之下,登時愣住。
漫長的石甬道,出現了一個人影。
確切地說,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手執著一把竹青色的紙傘,在呼嘯寒咧的冷風,與漫天翻滾而下的雪片中,步履輕盈走來。
雪城關之所以喚作雪城,便在于其終年雪下個不停。
這里的風雪冰冷刺骨,直入骨髓,再強大的妖族,初次來到這里也極難適應。
可是這個突然出現于此的女人,卻似絲毫不懼這呼嘯的雪天。
相比于全副厚重武裝的將領,女人的衣裳幾可謂有些單薄。
她靜靜地朝關門的方向步來。
女人的身上穿的是一件繡有綰色云紋的月白色斜領襦衣,下身則是一條檀色的百褶長裙,素淡而不奢艷,婉約而窈窕纖巧。
人族女子的裝扮
兩名將領相互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而隨著女人蓮步款款地走來,他們眼中的驚異之色更甚。
女人手執的紙傘,傘身下只微微地露出嘴唇以下的部位,令二將看不清她的全部面貌。
但她美麗的嘴唇艷紅如血,雪白的下巴,猶如鬼斧刀工般鑿刻出的一般。
執著紙傘的纖手,大袖微微地向肘間滑落寸許,露出的纖細手腕欺霜賽雪,猶若象牙般的精致。
兩名鎮守著關門的將士,一時間皆覺得呼吸有些接不上來。
直至女人身上那朦朧的幽香,隨寒風飄送至他們鼻中之時,兩名將領終于如夢初醒。
來者何人?
止止步!
女人停下了腳步。
打開關門。
她的聲音很干脆,也很動聽悅耳。
聽在耳中,猶如一杯最香醇的酒,未飲便已先醉。
但兩名將領卻有些拘謹。
也不知是否因為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人著實太過婉約,太過于驚艷,命他們打開關門的語氣又是那么地干脆利落,一時之間令他們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那正將胸膛用力地吸了一口氣,踏前一步。
馬天拿大人有令,任何妖族,皆不能踏進
將領的話尚未說完,女人忽然從袖口中拿出了一樣事物。
兩名將領先是一愣然,接著瞪大了眼睛,這這不是
打開它。女人的語氣仍是那么地干脆。
是,是
沉重的關門轟隆隆地打開了。
女人不發一言,執著紙傘,邁動錦裙下的玉足,纖長的窈窕身影,緩緩地步向關門后那漫長的石甬道。
待到她的身影從甬道盡頭消失,那副將狠狠地一甩頭,似要把女人那窈窕如畫的美麗身姿,從腦海中晃去一般。
他的喉嚨咕嚕地一動,咽了咽后,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說:剛剛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為何一身的人族女子衣飾?
那正將一聽,立時壓低了聲音:不可妄議,你忘了,她拿的可是代表天葵殿下的
是,是
那副將悚然一驚,立時閉嘴,再不敢多說半句。
雪城關外的災地光門,直通的是人族所屬的區域幽冥鬼境。
因此,妖族才會封鎖雪城關,嚴禁一切妖族出入。
大軍駐扎于此,也是另外防止有災地異物,又或人族通過光門進入妖族腹地。
女人來到了關外的光門前,似是毫不懼怕其通往的地方,乃世人皆懼的災地。裙下探出的一只玉足,沒有一絲半點猶豫地踏進了光門。
眼前的天地由明亮轉至黑暗。
漫天的風雪,眨眼之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濃墨如黑的一片黑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