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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足足有兩幅畫卷那么大,宮九把手伸直才能把它完全打開。雖然地圖畫到了這種程度,但一路上王憐花也出了不少力。王憐花是不太理解一個人怎么能做到對著地圖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祝他好運(yùn)吧。
宮九告辭,很有信心地照著地圖上的路離開了。
沒有一個人在意他說了什么,也沒有一個人在意他的離去,現(xiàn)在院中的每一個人,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阿飛在看著曲泠,王憐花瞥一眼曲泠,再恍若不經(jīng)意瞥一眼阿飛。
曲泠擦去眼邊的濕意,卻還不肯稍稍移開目光:“你是誰?”
院墻上的人聽到這句話,從墻上一躍而下。
就像一片葉子一樣,他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背光而立。此人大概身量有八尺有余,姿如楊柳,自成氣度,容戴鬼面,仍不改其儀望風(fēng)表,迥然自秀。
他慢慢走到曲泠面前:“我是誰?”
曲泠微微睜大眼,要聽他的回答,只見他摘下了鬼面,然后——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著鬼面的手錘到了曲泠頭上。
“我是你爹!”此人似乎火大到了極點(diǎn)。
這一下要說重也確實(shí)有一點(diǎn)點(diǎn)重,要說具體有多重,又好像壓根不重,是一個很微妙的區(qū)間。可曲泠下意識一副腦子里的星星被打出來了,一顆接一顆地蹦的樣子。她低頭委委屈屈地摸著被打的地方,潛意識里忽然就很想演:“怎么打人呢!”
她的假星星還沒蹦完,對方冷笑了一聲。
顯然在外面忙活了那么久再被王憐花搖回來見孩子之后,聽孩子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是誰”這件事,讓他火冒三丈。而識破自家孩子屢試不爽地裝可憐,對他也不是很難的事。
但是曲泠get不到他的點(diǎn):“很疼的!而且你要怎么證明嘛,沒證明就打人……”
火上加油的結(jié)果就是,她的耳朵尖兒被擰起來了。
還沒有錘頭的那一下重,擰耳朵的力度輕的不能再輕,只是一個象征性的動作,起一個牽引的作用:“說,接著說,一次性說完我再教訓(xùn)你。”
曲泠不知怎么,她忽然心里也有一股火氣,這股火氣還有一股熟悉感,好像類似的場面上演過千百次,接下來的一系列動作、要說的所有話都像水一般自然地浮現(xiàn):“不要擰耳朵,我失憶了我什么也不記得,不可以罵我,松開我松開我松開我——”
幾乎是本能支配了身體,曲泠一跳,腦袋一頭咚在了對方下巴上,這是比那一錘還重的一下,對方吃痛,放開了她的耳朵。
曲泠改為捂耳朵,機(jī)關(guān)槍一樣地控訴:“太過分了!都說了我失憶了,就不可以體諒一點(diǎn)我嘛,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行我素的,我說的話總是不聽,叫你早上不要折騰那個早餐做那么難吃就是浪費(fèi)食材也不聽,講課的時候不要講那么快我要做筆記也不聽……”
用翻舊帳的形式翻篇自己的行為進(jìn)行到一半她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說了什么:“……哎?”
一種名為對抗路父女的尷尬席卷了整個院子。
她的父親氣笑了:“不記得我是誰,還記得怎么跟我吵是吧?”
曲泠干干地笑一下:“這個,那個,呃。”
她對手指:“我失憶了,原諒我嘛。”
她爹抬手,第三下終究還是沒敲下來。
父女相見十二點(diǎn)檔煽情節(jié)目變成了晚八點(diǎn)檔搞笑節(jié)目,王憐花忍俊不禁地別過頭,笑完了再轉(zhuǎn)回頭。
此刻天光已大亮,他慢悠悠地上前:“你們還有別的話要說吧?”
他問的是曲泠的父親,二人看起來是相熟的,曲泠的父親頷首,王憐花便將目光投向曲泠與阿飛:“那么,不如找個地方坐下來聊,這里還有幾具尸體,實(shí)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明明他是看著他們兩個人說的,阿飛卻總感覺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在自己身上。他皺了皺眉,恍然間想起來這人似乎就是千面公子王憐花。
原就為曲泠父親的出現(xiàn)而局促的阿飛,心下更加忐忑起來,王憐花似有若無的打量,讓他攥緊了拳頭。
“恰好,我也有些話想說。”王憐花再道。
阿飛繃緊了神經(jīng),曲泠則是終于見到了她的指導(dǎo)老師,以為他要找她說些什么,想起來她改過好幾遍的初稿,忽然生出一種心虛的情緒。。
院外是一片沙灘,海水一波波拍打上岸,又退回藍(lán)色中去,留下濕痕,不久也將被艷陽抹消。
一個浪頭打過來,卷來一塊晶瑩的貝殼,曲泠蹲在沙灘邊上,把貝殼撿起來。她擦掉上面的沙子,邊擦邊聊整個事件的全貌。
王憐花本來就認(rèn)識她,拿到她的信后,立刻認(rèn)出了她的身份,一面把她約過來,一面去找曲頌。小老頭那邊,則是與玉羅剎交手后,受傷的小老頭想找一個人來診治他,他想到了他的“老朋友”,但是“老朋友”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消息了。恰巧他在海上還算神通廣大,捕捉到了千面公子那邊的動靜,于是他就綁了曲泠,再找人送信,讓“老朋友”自己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