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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販沒動,曲泠擺擺手,他還是沒動。
“你好?”曲泠問。
小販這才如夢初醒,抬頭的幅度過大,一下子草帽掉了下來。
“都不貴,隨便挑隨便拿,都來瞧都來看啊……”老大爺把一串廣告詞說的像夢話,眼睛也還在發懵,“唉,您二位是?”
他長得很眼熟,曲泠一眼就認了出來,驚呼:“好巧,不記得我們兩了嗎,上個月還見過面呀,一起聊過天的。”
“那是很巧了,我們聊了什么來著?”老大爺顯然記得不是特別清楚,只留了一個模糊印象。
曲泠提醒:“就是您跟我說你年紀這么大了,記性總是很不好,活了這么多年也活不明白,弄丟了很多人。”
“哦對?!崩洗鬆斚肫饋砹?,高深莫測地點頭,“確實,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干帶路這行。”
“確實不是很合適啦,您現在是來京城換活計了嗎?”
“沒,來幫老伴看攤子,回去還是要接著干活的。你看中了什么,我送你算了。”
“不要吧,感覺不太好……那您還要接著干帶路這行???”
老大爺說:“對啊,我從小就想著,我可是成為帶路豪杰的人。”
曲泠抽了一下嘴角:“首先這個名號就很難聽啊,這種豪杰真的很有必要嗎,而且感覺在某種意義上過度對自己負責的同時完全對別人不負責了??!”
老大爺耳背了:“你說哈呢吧吧吧吧的,再說一下?!?
“沒什么,我說那很勵志了?!?
“哎呀,就一點小目標,人總是要有個活法的是吧?!崩洗鬆斨t虛道。
兩個人的神經質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到了青年耳朵里,他眨了眨垂著的眼,不明白這樣的對話發生的意義是什么。
這時老大爺看見了他,很是欣賞他的品貌,他年紀大了看不清,瞇起眼睛:“你這次還帶了小伙伴?。俊?
曲泠讓出一步,介紹:“剛認識的,他姓田?!?
“姓田啊,不錯的姓嘛?!闭l也不知道老大爺到底看沒看清,他開口就是雷擊:“呦,好清秀的姑娘!”
攤前的三個人俱是沉默了。
曲泠好心糾錯:“您看錯了,他是男的?!?
老大爺很不高興,他的耳背又犯了:“我就說我老當益壯,還用你提醒我沒看錯他是個女的,姑娘肯定是女的啊。”
曲泠的吐槽之魂又燃燒了:
“我說他是男的,男的!”
“潁川的?潁川的姑娘果然就是漂亮啊?!?
“為什么能聽茬成這樣,都到京城了就去把耳朵清一清!”
“還要來京城把姻緣相親?”
老大爺樂得一拍攤子,本來就搭的不牢的攤子差點就倒了,還好阿飛眼疾手快,把攤子扶了回去。老大爺沒注意到,對著后面:“老婆子哦,做媒啦!”
“他不是女的他也不相親!”曲泠要崩潰了,手也拍在攤上,“所以說你帶路把人弄丟完全是自己的問題啊,以后用寫字交流可以嗎?”
整個攤子搖搖欲墜,阿飛只能用兩只手去扶。
“我跟你說呢,我老婆以前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媒人,做媒可厲害了。”這是興奮的老大爺。
“給我聽人說話啊,你是耳背不是沒有耳朵!”這是憤怒的河豚。
“攤子,攤子?!边@是命苦的阿飛。
“她年輕的時候被人托做的每一對媒,沒有不被女方家長大加贊賞的,因為每一個男方都會被她發現干了不好的事然后捅出來,比如偷錢啊殺過人啊越過獄什么的?!边@是很為老伴感到自豪的老大爺。
“壓根不該干媒人該去干捕快啊,到底是怎么能做到每一次的男方都有問題的,這是因果律武器??!”這是由憤怒河豚轉變的震驚貓貓。
“攤子,攤子。”這是依舊命苦的阿飛。
“……”這是不知道該說什么的青年。
他有那么一瞬間的后悔,可是來不及了。
事已至此,誰來把這鍋粥喝下去?
老大爺的千呼萬喚之下,他的老伴回來了,是個很慈祥的老奶奶,也彎著腰。
老奶奶笑呵呵地,很和藹:“什么做媒啊,給這個小姑娘嗎?”
老大爺說:“不是,是旁邊那個姑娘?!?
曲泠都要吐魂了:“不是姑娘,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姑娘啊?!?
老奶奶伸長了脖子,她眼睛很清明,沒有多少老年人眼睛會有的渾濁。她仔細地打量青年。青年要開口就被她打斷了。
老奶奶合掌而笑:“喲,好清秀的姑娘!”
“完全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受不了的曲泠回頭去看青年,還在吐槽:“哪里像個姑娘了,明明就一點都——”
青年低垂的姿態似乎含羞帶怯。蒼白膚色透著久不見光的青,像是回南天在放在屋內、插在花瓶水中的玉蘭瓣。再配著頭顱傾斜的弧度之下、碎發的陰影起伏間,被藏的更深的那雙似醉非醉的眼睛,加在一起勝過天下大多數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