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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離去后,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玄羽蹲下,問地上的少年:“你傷得重么?可還能站起來?”
那少年點了點頭,顫顫巍巍地便要磕頭,被玄英扶住,“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找個大夫給你看看傷勢。”
他使了個眼色,玄羽便飛奔而去,玄英則攙扶著少年來到樓上。
少年見桌邊坐著一名年輕婦人和一個小姑娘,先是一愣,爾后反應(yīng)過來,對沈鯉拱手道:“符勉多謝夫人的救命之恩!夫人今日救了我,我這條命便是夫人的,以后單憑夫人差遣!”
沈鯉笑道:“你叫符勉是么?先別說這么多,坐下喝口茶緩緩。”
小月上前為他倒了茶,又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他,“大哥哥你擦擦臉上的血。”
符勉約莫十二三歲,雖然衣衫襤褸,但面貌清俊,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眸中跳動著勃勃的光芒。
他對小月輕聲道了謝,接過手帕擦了擦臉,卻牽動鼻梁與唇角的傷口,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沈鯉問:“我姓沈,是外地來的生意人,與本地并無瓜葛,你愿意說說發(fā)生什么事了么?”
符勉道:“我原在趙老爺?shù)牡V石場里做工,每日開山淘石尋找玉石掙點錢糊口。昨日那邊丟了幾塊成色好的玉石,吵嚷搜尋許久都沒找到,也不知是誰說是我偷的,我沒有偷怎會承認(rèn)?他們便搜身打我,我受不住跑了出來,一直被追到這里……”
沈鯉問:“趙老爺是何人?”她給他夾了塊紅燒肉,讓他邊吃邊說。
符勉:“他是本地有名的大財主,幾乎包攬了本地所有的玉石生意,聽聞和京城里的許多達(dá)官顯貴都關(guān)系匪淺。”
“既然本地盛產(chǎn)南紅瑪瑙,為何我在臨近的廬陽城從未見過賣這個的?符勉你可知道是何種緣故?”
“我在礦石場里聽那些老人說起過,成色好的玉石大都會送往京城,余下成色一般的則在本地出售,興許是趙老爺覺得外地路途遙遠(yuǎn),不想在外地開鋪子罷。”
沈鯉笑道:“這還挺奇怪的,多開幾家店也可以多賺些銀子,商人哪還有嫌錢多的?”
符勉搖頭:“那我不就知道了。”
說話間,玄羽領(lǐng)著一名須發(fā)皆白的郎中走了過來,那大夫先是給符勉處理了臉上的外傷,又撩起他的衣衫看了看他的腰腹。
沈鯉和小月尚未有什么反應(yīng),符勉卻漲紅了臉。
玄羽道:“小兄弟別害羞,只是看病而已。”
大夫道:“肋骨處紅腫淤血,需服幾劑湯藥。”他提筆寫下方子,玄羽接過,付了診金后又去藥鋪買了藥回來。
他來回折騰腦門上出了一層汗,符勉見了很是過意不去,連聲道謝:“多謝這位大哥為我奔波,不知怎么稱呼您?”
玄羽大喇喇落座,大口吃著饅頭和菜,咽下去之后才道:“符兄弟甭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叫我玄羽就成。”
“羽大哥,”符勉看著與他容貌有幾分相似的玄英,“這位大哥是羽大哥的兄長么?”
玄英頷首:“我叫玄英。”
“英大哥。”
沈鯉見他身上的衣衫雖然襤褸,舉止說話卻頗為有禮,“符勉,你的家人呢?我是怕他們眼下雖放過了你,萬一又到你家去鬧事……”
符勉垂眸:“沈夫人,我家就剩我一個了。”
沈鯉忙道歉:“對不住,我不是有心提你的傷心事。”
符勉搖頭:“不關(guān)夫人的事,實不相瞞,家母早逝,家父曾在京為官,去年因貪墨案被流放此地,我隨家父來到這里勞役,不過半年,他便因病去世了。”
“兩個月前,家父從前的朋友上書求情,圣上方赦免了我。”
“令尊當(dāng)真貪了么?”
“圣上說他貪了。”
沈鯉沉默須臾,“不知令尊是何名諱?他若是被人誣陷,你沒想過替他翻案么?”
符勉苦笑:“家父單名一個忱字,一生光明磊落兩袖清風(fēng),家母去世后也不曾續(xù)弦納妾,他為人耿介,做事一板一眼不知變通,為官多年得罪了不少人。”
“禁軍在家父書房中搜出許多金銀珠寶、大額銀票,以及與外地官員往來行賄的信件,再加上朝堂上有人出來指證家父與人結(jié)黨營私,鐵證如山,家父無從辯解。”
沈鯉蹙眉:“令尊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么?”
符勉眼里閃過一抹恨意,卻很快地掩飾過去,他勉強(qiáng)笑道:“我也不知,之前我只是去學(xué)堂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父親也不曾跟我說過什么。”
“你既讀過書,為何不換種營生賺錢度日?譬如幫人寫字作畫、教人讀書認(rèn)字,再不濟(jì)也可以去酒樓客棧跑堂,何苦跑到礦場上做工?”
符勉臉色微變,頓了頓道:“當(dāng)然是因為趙老爺開的工錢高,雖然辛苦,但賺得多些。”
他明顯在隱瞞什么,沈鯉也沒接著逼問,幾人吃完飯,符勉拎著草藥,一直跟在他們身后,謹(jǐn)慎又小心,生怕惹他們嫌惡。
走到一處僻靜小巷,沈鯉心軟看不下去,停下來問:“你跟著我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