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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了,宋香云比平時還要忙碌,除了照顧岫姐兒,她其余時間都在做鞋襪衣裳。
“家里有公婆小叔,過年了不得給他們準備新鞋新衣?沒錢置辦,只能自個兒辛苦些縫制了。”
沈鯉:“那孟大哥呢?這些東西也不是必須的,他出來替你說兩句話,你不就能少做許多活?”
宋香云嘆了口氣:“別提他了,最近正和我拌嘴呢,說因為我常時間在將軍府做乳娘,家里公婆沒人孝敬,孩子也沒人照管,如今馬上過年了,家里什么都沒準備,還讓我抽空溜回家打掃屋子呢!”
沈鯉無語:“沒聽說他手腳不好啊?再說不還有你小叔子么?他也快二十了吧,怎么著不能幫家里分擔些事情?”
“他呀就更指望不上了,身嬌肉貴,十指不沾陽春水,整日里就坐在屋子里讀書,老孟家都盼著他考個狀元回來呢!”
沈鯉:“他讀書很好?”
宋香云搖頭:“我每次回去,都聽到他在念同一段文章。”
沈鯉:“……”
她蹙眉,“這樣對你也太不公平了,你在將軍府辛苦掙的錢都拿回家不說,這錢還沒花在你女兒身上,都給你小叔子和公婆花了,弄得你是他們家的奴婢一樣。”
“誰說不是呢,”宋香云揉了揉發(fā)酸的脖頸,眼里閃過一抹疲倦,“只是,孟家對我確實有恩,我不能不報。”
宋香云是孟家的童養(yǎng)媳,十多年前,孟母在林子里遇到了與家人走散的宋香云,她腿受了傷,孟母便將她帶回家中撫養(yǎng)。
后來,宋香云沒尋到自己的家人,便留在了孟家。
之后,嫁給了孟孝為妻,一年后生下了女兒香姐兒。
她跟孟孝也有過少年情動的時候,只是到底經(jīng)不住生活的磋磨,孟孝也不是個安分的,在宋香云入將軍府后,便不時地與鄰居王寡婦調(diào)笑。
宋香云自己都撞見過兩回,她擦了下眼角,當沒看見。
她舍不得女兒,一個尋常婦人家,又能如何呢?
沈鯉卻不贊同,“宋姐姐,孟家雖然對你有恩,但這十多年來你也為他們家做牛做馬,他們不是白白養(yǎng)你的,你報答地已經(jīng)夠多了,以后,還是要多為你和香姐兒考慮才是。”
“且不說遠的,過兩年香姐兒大了,你想讓她去學堂讀書么?”
宋香云眼露迷茫:“讀書?女孩子讀書能做什么?”
當朝并不限制女子讀書,只是對尋常百姓來說,溫飽尚成問題,又怎會浪費金錢去讓女兒讀書,讀幾年書識文斷字又如何,到了十四五歲不還是要嫁人?
世家貴族會請夫子入府教學,只是讀的大多也是《女誡》之類,教導女子要三從四德,滿是規(guī)訓。
“雖然不能參加科舉,但讀書多便會開闊眼界,哪怕以后過得還是柴米油鹽的瑣碎生活,但心境會大大不同,也會多一個選擇。”
沈鯉頓了下,“像我小時候跟著村里的夫子念過一陣子書,當時看似乎沒什么用,但是誰能想到我今天也會幫著府里管賬呢?”
宋香云仍有些迷茫:“所以,你是想讓香姐兒以后也能讀書?”
沈鯉點頭:“讀書識字,以后也可以學一些喜歡的技能,難不成姐姐想以后香姐兒連家門也出不去,整日里也圍著繡框做活?到了年紀就嫁人生子,伺候一家老的少的,這樣的日子有什么趣味。”
宋香云臉色變得難看,將做了一半的鞋襪摔進筐里,“不成!我不能讓我女兒過跟我一樣的日子!”
“只是,我每月的月錢有多少,他們都門兒清,我又該如何給香姐兒攢錢?”
沈鯉笑了笑,“我自有法子。”
沒過兩日,便有風聲在府內(nèi)傳開——因花銷太大,將軍要裁減人手,即便留下的,月銀也會下調(diào)。
聽到這消息,躁動最大的便是純嘉公主之前派來的那些丫鬟。
她們在府中待了幾個月,百無聊賴又沒多少月銀,若不是有殿下的貼補,以及家人性命都握在高公公手中,她們也不愿留在這兒。
此時,這些姑娘便動了心思,個個不施粉黛素著張臉,齊約在孫嬤嬤房門口,哭哭啼啼求著要離府。
孫嬤嬤問沈鯉,“爺走之前可跟你說過什么,這些人要如何處置?”
沈鯉想到周宗璋說的,公主與他的糾葛已一筆勾銷,這些人的去留想必也已不再重要,只是徑直將人趕出去總不太好,當想個兩全的法子才是。
她沉吟少頃,道:“將軍他與公主已無嫌隙,只是臨近年關,若讓這些姑娘離府,她們也不好上路回京的。不若這樣,讓她們進來,問明各人情況,若是家中有人的,便寫信讓他們來接,若是無人接走的,且在府中過完年,開春之后另尋去處也不遲。”
孫嬤嬤點頭稱是:“便依你說的做。”
不多時,問明各人情況,家中或有伯父叔叔,或是父兄來接,得知將軍府也愿放人后,眾人歡天喜地,忙不迭便央沈鯉替她們寫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