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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宗璋望著床上熟睡的女兒,忽然說:“岫姐兒夜里總是容易哭鬧有一陣子了吧?昨日我請了道士相看,他說是因那邊院子風水不好,所以我才把她搬到我這邊。”
沈鯉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只是有一事小婦人不解,不知該不該問。”
剛說完,她便有些懊悔,不論何種緣由,她也沒吃一點虧,身為小小乳娘,又何必問那么多?
“你想知道什么?”
聽將軍的語氣,他似乎并未嫌她多嘴。
沈鯉心下微松,小聲問:“敢問將軍,為何只讓我一個人搬過來?乳娘宋氏入府更早,經驗更為豐富,照顧小姐極是用心,將軍為何不讓她陪小姐到這邊,為何是我?”
周宗璋:“因為你的八字和岫姐兒的更合,所以我才吩咐讓你搬過來,可是有什么不便之處?”
“不是,”沈鯉連連搖頭,坦誠道,“奴婢只是覺得疑惑而已,聽將軍這么說,奴婢便明白了。”
周宗璋目光又落在面前的乳娘身上,她身量纖細嬌小,一直低垂著頭說話,即便直起身來也只堪堪到他的胸口。
他看著她因拘謹而絞在一塊兒的手指,骨肉勻停,白皙有余卻不夠細嫩,指腹和關節處泛著些許粗糙,想是常年勞作所致。
他回想、細品著她說話的聲音,反復確認后,周宗璋篤信,這與他記憶中的娘子聲音頗為相似。
世間聲音相似的人有幾多?
周宗璋無從知曉,唯一確定的是,眼前的沈氏已經嫁人,他再如何懷疑,也不能無禮冒犯。
另一邊,沈鯉因許久沒聽到將軍言語,以為是自己哪里說錯話了,悄悄抬起頭看他,卻冷不丁地撞上他漆黑的瞳孔,身子登時顫了一下,忙又低下頭來。
周宗璋:“……”
他竟不知,他長得如此可怖么?
一時間有些心煩氣躁,他負手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又頓住,沉聲吩咐:“你只安心照顧小姐便是,其余閑雜人等不要理會。”
沈鯉忙應了:“是,奴婢曉得。”
在將軍離開后,她才松了口氣,軟著腿坐在熏籠上,腦海中浮現方才見到的面容,沈鯉驚訝之余又多了幾分了然——將軍長得如此年輕俊美,難怪純嘉公主會對他念念不忘。
至二更天,她換了衣裳上床陪岫姐兒,看著小姑娘酣睡的小臉,沈鯉下意識地描摹著她的眉眼,看來,小姐是長得更像將軍了。
秀眉長目,鼻梁高挺,在成年男子身上便是英姿勃勃、俊爽有風姿,在小嬰兒身上便更顯可愛。
這天夜里,沈鯉莫名奇妙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竟與將軍一同在照顧岫姐兒,兩人神態極為親昵,甚至在她撩起衣衫喂奶時,將軍也不曾避讓,他那雙漆黑的丹鳳眸子直盯著她瞧,目光熾熱,盯得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之后,沈鯉便驚醒了過來。
四周昏暗,除卻門首掛著的兩盞風燈還亮著,值夜的平兒歪在腳踏下,睡得正香。
沈鯉又羞又燥,不知自己怎么會做這樣不知羞的夢,趿著睡鞋走到桌前,倒了盞涼茶喝下,這才覺得身上的那股燥意漸漸退散。
翌日,她便格外害怕見到將軍,生怕被他瞧出什么異樣來。
好在,晌午時聽孫嬤嬤訓誡眾丫鬟小廝:“將軍今早出城去了,說是有大人來廬陽,需前去接侍,好幾日后方回。將軍雖不在,你們也不可懈怠偷懶。”
眾人連忙稱是,各自去忙不提。
于沈鯉而言這是大好事,她本就害怕與將軍接觸,昨夜做了那樣的夢之后,她更是羞于見人,如今將軍出府去也好,過幾日記憶淡了,她也就不那么尷尬了。
四天后,東邊的書房亮起了燈,沈鯉便知道是將軍回來了,她不由得開始緊張。
好在將軍來看岫姐兒時,她不是在聽雨軒梳洗,就是在給后院水井邊岫姐兒洗換洗衣物,一次兩次的,都避開了她。
次數多了,沈鯉便想起之前宋姐姐說過的,將軍極守規矩,與府中的丫鬟婆子都保持適當距離。
如此說來,上次他出現在房中,只是巧合罷了。
可她卻做了那樣不知羞的夢,沈鯉雙手捂臉,疑心自己那夜會不會是中了邪?真真是毫無半點道理。
又過了半個月,這天是沈鯉回家的日子,她收拾好包袱,正欲往門口走時,卻見一個常在將軍院中行走的小廝七星走了過來,道:“沈嬤嬤,孫嬤嬤吩咐小的,駕車送您回去。”
沈鯉錯愕:“啊?”
七星笑道:“孫嬤嬤說,小姐如今離不得沈嬤嬤了,希望您能早去早回,在入夜之前趕回來。”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只荷包,遞到沈鯉手上,“孫嬤嬤說,這是將軍的意思,他知道這樣有些對不住您,所以吩咐小的給您多帶了些銀子,以做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