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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雨和方辭,其實算不上多少交情。不過,她們卻認識很多年了。從方辭十三歲那年跟著方家搬進大院西北角的宅子開始,她就跟著李嫂住在方家的配樓里。
印象里,周宜雨不是個多話的人,算不上多么熱切,也算不上冰冷,有些文靜沉默,成績很好。方辭和她沒有過多的交集,以往碰見,也不過點頭之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周宜雨看她的眼神非常冷淡。
她進入醫學院開始,兩人住在對面宿舍,除了日常見面點個頭外,她也沒有對她多說過一句話。所以,方辭真的不太了解她,也不明白她這么積極參加這次任務的原因。看其余人的態度就知道了,這絕對是一次非常危險的任務,生命安全也不能得到百分百的保證。
兩天后,葉教授幾人在醫學院東門集合。這次一塊兒跟葉教授去的,除了秦婉、方辭和周宜雨,還有一個方辭不斷熟悉的女生,比方辭小兩歲,叫朱晴。
奉命護送他們的是一個二十人組合而成的小隊,隊長是個大校,姓楊,四十歲出頭的一個大漢,和方辭印象里的軍人形象不大相同,是個笑容可掬的人,很爽朗,來自京西基地的一個特種部隊,他帶了九個人,其余人則是中警選出來的精英。
方辭一眼就看到了負手站在人群里的方戒北,一身迷彩,腳下踩著軍靴,戴著無線耳機,不時掃過四周,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什么表情。
方辭沒見過他出任務的樣子,感覺比平時還要冷,精神也高度集中,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眼神看似平靜,實則非常機警,隨時準備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她莫名覺得,他這樣比平日里還要帥。
葉教授和老楊握了手,簡單說了幾句,一幫人陸續上了一輛微型的軍卡,直接往火車站開去。
尒山是西南邊境和滇緬等地接壤的一個狹長形狀的城市,在地圖上,呈現半月形,地勢復雜,山嶺縱橫,目前沒有高鐵和機場直達,十多年前當地政府聯合鄰省,集資炸開了螺陽山,挖了不下上百條隧道,才連通了該地和內地的火車軌道。
盡管如此,尒山連通內地的火車站只有一處,而燕京城區沒有直達的,他們只能先開車跨越了兩個城區,歷時12小時,抵達燕京鄰市的京亁南火車站。
到了那邊,已經是半夜了,距離下一班火車還有兩個小時。一幫戰士倒罷了,葉教授和幾個學員都是常年呆在實驗室的運動菜鳥,這會兒已經累得進氣多出氣少了。
老楊跟葉教授說,讓孩子們先休息一下,等火車來了他會叫她們的。
葉教授連忙道謝,招呼幾人找了站臺內躺椅就坐了。這個火車站很偏僻,只有通往尒山和另一個邊境城市的路線,同樣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的人很少,這會兒站臺內也沒幾個人,一人占一個位置躺著也綽綽有余。
方辭卻沒什么睡意,只靠著座椅休息著。
“喝點兒水吧?!泵媲坝腥诉f過來一瓶礦泉水。
方辭抬起頭,發現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怔了一下,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我不渴。”
這年輕人的臉有些微微漲紅,捏著瓶子快步走開了。
方辭又是一陣。
旁邊有人善意地起哄:“小六這是春心萌動了吧?”
“以前一直以為這些個博士啊、碩士什么的研究人員都是呆瓜,要么就是恐龍,燕京大醫學院還有這么漂亮的女學士?”
方辭認出議論她的是楊大校帶來的人。因為這兩幫人各有陣營,彼此之前沒見過,都不大熟悉,各自站了兩邊。
這時,楊大校那邊有人低聲說:“小聲點,你忘了,對面那幫,也是一路子?”
剛才說博士碩士什么的這人馬上閉嘴了。
這次上面還抽掉了中警局的人來,就是為了應付各種突發狀況,想著雙方好好配合,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調度上有些不足為人道的內情,出于特殊的考量,才這么決定的。
不過,雙方不在一個部門,學習的、訓練的東西也有些出入,雖然算不上敵對,互相還保持著疏離客套合作的關系。
這些事兒,方辭倒沒有想太多。
過了會兒,她有些尿急,起身去了走廊盡頭。走了兩步才發現有人跟著自己,回頭一看,是方戒北。
“你跟著我干嘛?”
“執行任務?!?
方辭憋紅了臉,磨磨蹭蹭地說:“我要去上廁所?!?
他面不改色地說:“我陪你?!?
方辭:“……”
最后,方辭還是沒拗過他,也是因為,她看清了這偏遠火車站的廁所。
簡直不能用簡陋來形容了。
尺寸見方的一個小地方,估計連十個平方都沒有,只有兩個蹲位,還是老式的那種底下全部連通的。廁所大門是木質的,早就壞了,只有半邊還歪歪斜斜地連著墻根,站在外面,一眼就可以望進去,還特么一覽無余。
方辭漲紅了臉,不肯進去。
方戒北抬手看了看表,說:“還有十分鐘火車就來了,你要不要上?我得提醒你,火車上,沒準比這個更臟,而且還得排上長隊。”
方辭忍了好久,抬起頭來,紅著臉小聲說:“那你可不能偷看哦?!?
那一刻,他約莫是彎了一下唇角,背過了身去,微微岔開著腿兒,如一桿標槍般站在門口,堵住了從外面望進來的視線。
方辭快速進了里面,急匆匆上了。因為太急了,手上還不小心沾到了尿。
她一臉便秘地出來,又急匆匆去開水龍頭。
“我日!居然沒水!”她氣得跺腳,都快哭出來了,看著那有些濕的手指就惡心地不行。
方戒北何等敏慧的人?回頭一瞧,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發生什么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方辭惱羞成怒:“不準笑!”
他順從地點點頭:“我去給你拿水?!?
沒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擰開一瓶礦泉水,細心地給她沖干凈了手指,又抽了自己的佩巾給她:“擦擦。”
方辭恨恨地奪過來,恨恨地擦著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