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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現在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落敗與可憐了。情緒在胃里翻涌,她一時間想吐。她知道自己很快會從情緒的苦海中抽離出來,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她一向很擅長將情緒都放在優先級不那么高的地位,但至少在今晚她做不到。
等到白天一切會好起來吧?到太陽升起的時候,到這座城市不再籠罩在陰雨之中。
于是今晚將徹底過去。
她忍著惡心從床上翻身下來,久坐使她暈眩,伸手攀住了柜沿。余光瞥到傅瑞文微微上前半步,似乎有個伸手攙扶的動作,但她們隔得太遠,連影子都挨不到一起,她于是最終退卻了。
長久的鈍痛。顏洛君經過她的身側,暫緩停留了片刻,一句“能不能不分手”在唇齒之間咬著,嚼碎了咽下去。分明是她提的分手,她就是這樣自相矛盾的人。傅瑞文動了動嘴唇,顏洛君還期待著她說半句挽留的話,但聽見的卻是:“要不我走?”
……
顏洛君覺得自己已經幾乎麻木了,為什么傅瑞文能做到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與她的預想背道而馳?該說她們太過了解彼此還是這段關系從最初就是一個錯誤?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不可能是這樣的,顏洛君真情實感的愛過并且也清楚自己當下仍舊被名為愛的情緒控制著,因此才會神傷。
“今晚算了吧,”她說,干澀的嗓子被牽扯著發疼,“雨太大了。”
傅瑞文點頭說好。
顏洛君無力地扯起一個笑,這好像只是她維持體面的一個習慣動作,在此時實在顯得詭異。她從傅瑞文身側走過,關上浴室門,片刻后從中傳來熱水器運作和水流的聲音。
傅瑞文走向另一側床頭,在枕頭旁邊拿起疊好的家居服,盯著顏洛君方才攥出來的床單褶皺看了半晌,最終推門向次臥的浴室走去。
門被風吹得砰一聲合上,那一瞬間顏洛君終于在水聲之間沒壓抑住哽咽,但是就連她自己也聽不見花灑水聲之外的任何聲音,就連她自己也以為那只是水聲。眼眶紅著睫毛粘在一塊,鏡子里的她變得不像她,她認不出她自己。
其實離天亮也沒多長時間了吧?又或許白天也會下雨,江市根本不會天亮。沒有人能預測幾個小時后會發生什么,就像她昨晚查閱消費記錄之前不會料到她已經走到山窮水盡這一步,好像再做任何挽回的舉動都是徒勞,顯得很可笑。
事到如今有種恍若猶在夢中之感,如果不是她如今正站在鏡前,用熱毛巾敷著酸痛的眼睛,窗外雷雨大作,風聲入耳,她幾乎要判定這是一場夢。但無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她合該去客廳倒一杯溫水潤過腫痛的喉嚨,再蓋上被子躲會溫暖的床上。睡一覺明天就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
但眼前一切越看越是可惡了。臥室里的一切都讓她想起傅瑞文。隔音太好的后果是次臥的任何動靜都傳不過來,她覺得自己好像被關在一臺棺木中,雨聲是從木頭縫隙里滲下來的積水。
那么離開這里吧,天亮之后就離開這里,最后再于此處停歇一晚。天亮后忘掉今夜的一切,她合該有其余的選擇。
第95章 她暫時沒有回國的打算。
傅瑞文沒睡多久。大抵她睡前關門的力道輕,次臥的門始終虛掩著,冷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她在半夜被凍醒才發現。
醒了便再也沒睡著,方才睡的那一會兒好像已經滿足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其實她回家時四點多,換做是夏天已經天亮了。只是冬季的雨天,天色一直陰沉沉的。一縷勉強能讓人看清室內的光線從窗簾中透進來,她聽見客廳有人走動的聲音。
但很快,門一開一合,最后一點人聲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的鳥鳴,不知疲倦,仿佛在雨中啼了一夜。
傅瑞文*索性坐起身來,其實生理上還是困倦,眼睛干澀只能通過眨眼勉強緩解。她在床邊呆坐了片刻,沒理清混亂的思緒,沒拉窗簾也沒開燈,穿過客廳敲響主臥的門。
其實沒什么用,她的手剛碰到門板就推開了,顏洛君久違地將被子疊得很整齊,桌上用過的水杯也洗得很干凈。衣柜里沒少幾件衣服,梳妝臺上也沒少幾個瓶瓶罐罐。她好像什么都沒有帶走,又好像什么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