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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兩步,伸手在傅瑞文額上碰了碰:“沒有發(fā)燒呀……”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顏洛君擔憂地問道,“雖說剛才已經問過了,要不今晚早些睡吧?你明天的排班是什么時候,請假行嗎?”
傅瑞文的思緒從發(fā)燙的手機上收回,電量已經低到手機自動提醒,突兀地震動一下,在寂靜中顯得尤為詭異。然而短信又涌進來,顏洛君只是瞥了一眼,注意力仍舊在她身上。
“要不請年假休幾天吧……”她低聲嘀咕著。
剛過完春節(jié)就請年假,感覺這一年有點沒盼頭。傅瑞文搖頭,顏洛君便說:“我總覺得好像出了什么事,但你不愿意告訴我。”
她的直覺一向敏銳,傅瑞文張了張口,很難組織出反駁的措辭。但顏洛君微微搖頭,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沒關系,姐姐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告訴我呀。”
“……謝謝,”傅瑞文好不容易松了半口氣,強行吊起點精神,“你過來找我嗎,什么事?”
顏洛君在工作時有時會提些愿望,多是些簡單的,例如給她切一個水果拼盤、拌一碗酸奶當夜宵……種種。但偶爾心血來潮,她也會自己做東西,給傅瑞文分享。
“噢,沒什么大事,就是問問姐姐你想不想喝石榴汁,”顏洛君眨了眨眼,“剛從冰箱里拿出來。”
傅瑞文下意識道:“剛吃過飯呢,晚上少喝冰的。”
“知道了——”顏洛君拉長了調子,“所以姐姐喝嗎?可以兌氣泡水。”
所以她就算說了也沒什么用,顏洛君就是這樣,她想做一件事時就很難聽得進旁人的言語,這在傅瑞文的意料之中。五分鐘后顏洛君端著一杯石榴汁進來,杯子里放了一塊兔子形狀的冰,和半枚簡單切過的圣女果。
“那我先繼續(xù)去工作了,”傅瑞文拿起手機的一瞬間,顏洛君忽然出聲,她本來已經出門,卻又探身回來,“姐姐你有事和我發(fā)消息就好。”
她合上門,傅瑞文只覺方才心臟都要從胸腔跳出來。她在緊張,但她為什么要緊張?如果是顏洛君,不會干涉她的生活,不會介意她和家里還有那么多交易,一定不會……的吧。
她甚至無法做到發(fā)誓說這是最后一次,這件事就仿若一個無底洞,永遠在等待著她縱身躍入其中。她驚覺不對想要逃開的時候已經深陷于此,連外力也很難將她救出。
她嘆了口氣,咬住吸管,不出意外地被冰得微微怔了下,好像意識也清醒一點,至少攢夠了打字的力氣。
傅瑞文:多少,說吧。
傅瑞文:工作太忙,我不會回來的。
傅瑞文:他也這么大了,不能自己掙錢嗎?
于是一個電話撥了過來,約莫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給出正向的反饋,對方在電話里的語氣和從前相比也沒什么大的不同,傅瑞文在這一點上尤為遲鈍,甚至這么多年過去她連顏洛君的心情變化都沒能完全理解。但總歸是稍微柔和一點,至少不一上來就用遙遠的方言謾罵,而是告訴她要多少,再譴責她一直不回家。
其實傅瑞文有時會想,他們是真的想讓她回家嗎?她在他們眼中分明是傍上了一棵可持續(xù)發(fā)展的搖錢樹才對,她若真回去,在縣城里找個男人結婚了,彩禮頂多也就一二十萬吧?她能賣到這個價嗎?甚至是一次性的,這意味著今后他們很難再找到新的要錢理由,因為已經分家。
還是說,他們也覺得顏洛君只是隨便玩玩,她和傅瑞文注定不會一直走下去,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從她身上多榨取一點現(xiàn)在擁有的價值?
傅瑞文其實沒怎么花過自己的工資,好幾個購物軟件綁的都是顏洛君的卡,顏洛君也不在意這個,她覺得兩個人其實沒必要分那么開,尤其在這種不是非常重要的方面。
總之傅瑞文聽完了對面冗長的哭窮、勸說和辱罵,最后無非又是問她究竟準備在外面野到什么時候,再大幾歲都嫁不出去了云云。她在這時候倒是想起顏洛君和她早就領過證,一張在國內毫無意義的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