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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洛君瞧上去像是很會打扮自己的那一類吧,可傅瑞文與她站在一起也沒有感覺過自卑,她好像總是提前做好準備,將所有可能帶來的負面情緒排除在外。
也有可能她為數不多的狼狽都在傅瑞文面前展現了。傅瑞文見過她深夜在醫院時微微發青的眼底和憔悴的神色,與眼前卸過妝松散著頭發的慵懶狀態幾乎迥異。
顏洛君拎著筷子看她,有點擔憂似的問:“你不喜歡吃嗎?”
餛飩她挑了玉米蝦仁餡的,算是她認知里不太容易踩雷的一種?傅瑞文怔了片刻,方回過神,就要將護手霜遞還給她:“還沒吃呢。”
“這支送你啦,”顏洛君彎起眼睛笑了下,“買之前沒注意看是梔子花香調的,感覺和最近在用的護膚品味道混起來有點奇怪——我沒別的意思呀,只是試了一點點,絕對不是用剩的。”
“你收著嘛,”顏洛君眨眨眼,“我和舍友之間也經常會互送這些小玩意兒,物盡其用。大不了……你下次有不想要的,也送我一份?”
牽強的理由。傅瑞文咬破餛飩皮,q彈爽滑的蝦仁與甜香的玉米正適合作宵夜。她端起旁邊那杯熱可可,這會兒已經涼到剛好能入口,洗掉從微冷室外裹挾帶回指尖的涼意。一點點苦澀后泛起的都是醇厚絲滑的甜香,一身疲憊都消散在這里了。
顏洛君依舊吃得很慢,傅瑞文發現她不是吃東西慢,而是在吃的間隙會稍作休息,間隔很久才會吃下一份。她伸手拉了電腦過來,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字,最后摁下回車,發送之后微微皺起的眉頭也沒有松開。
這倒不經意之間與傅瑞文幼時一貫憧憬的畫面不謀而合。她那時總向往電視里的大人,在候機室、高鐵、甚至地鐵上拿出電腦辦公,這些場景她都沒有見過。小而落后的城市里沒有機場,她在18歲以前也沒有出過縣城,生活永遠像單調重復的老舊膠卷,每天都是舊的一天。
說給顏洛君聽的話,大概又只會從她哪里得到溫和的微笑吧?或者得到一份恰到好處的驚訝,然后再打趣說其實在通勤時工作和學習都是迫不得已的狀況,沒有人想在這些時候處理瑣事的,完全是活人微死——會吧,她會這樣說吧?
但傅瑞文沒問,這些都是存在于她想象中的場景。她開始猶豫,舉棋不定,在思緒中提前準備好所有可能情形的預設方案,哪怕顏洛君與她的思維大相徑庭,而她所事先準備好的反應都無法投射到現實。
真是……很奇怪啊,顏洛君還沒覺得她無聊。傅瑞文覺得自己起初幾乎是病急亂投醫了,在醫院里被人找上的時候,情急之中抓住了顏洛君,好像唯一的浮木。那后來呢?顏洛君又是為什么將她帶回來,讓她住在這兒,是好心嗎?似乎不盡然。
她很難去分辨其中的關系了,這本久不是她所擅長處理的事。她沒什么好回報的,所以如果顏洛君想要從她身上收回什么……她想象不出這種可能性。
第三次了,她洗漱完再上床坐在顏洛君身邊時已經變得不那么難為情,平靜地告訴顏洛君自己明天早上有課得回學校,會起得比較早,會盡量不吵醒她。顏洛君笑了笑說沒事,她今晚大概率熬夜到很晚,明早估計鬧鐘都吵不醒她。
連鬧鐘都吵不醒當然只是夸張的說法。傅瑞文得先睡,躺下的時候還是有一點緊張,這時候顏洛君側過頭,傅瑞文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大概她會像醉酒的人一樣,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決策。
但顏洛君只是問:“后半夜好像會降溫,要不要換厚一點的被子?”
要嗎?睡前還是不折騰了吧,其實這個問題原本就當由顏洛君決定。這是她租的房子,被子是她的,東西是她的,就連自己……也是她帶回來的。
傅瑞文問她,就像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隨口探知冷暖:“你冷嗎?”
顏洛君搖頭,傅瑞文說:“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她熄掉了臥室的燈,顏洛君打開臺燈,暖黃色的燈光和電腦屏幕的幽光都映在她的面上,混合出一種奇異的色調。傅瑞文側過目光悄悄看她,歷歷可數的睫毛在眼瞼下覆上一層淺淡的陰影。她好像遇見什么棘手的問題,食指在鍵盤上輕敲兩下,再刪掉所有,重新開始。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傅瑞文朝著她的方向,這是個不容易入睡的姿勢,燈光都落在閉眼后本當是漆黑一片的視野里。她甚至能透過眼皮瞧見極近的、血肉的表象。約莫十分鐘后顏洛君才伸手掩住臺燈的光線,她剛發現這件事,于是輕聲問她:“你要不要轉過去?”
傅瑞文假裝自己已經睡了,權當沒聽見這句話。她聽聞顏洛君似乎悄悄松了口氣,轉動了方向,透往這邊的光線不如先前那樣刺眼。但隨后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察覺有什么東西在靠近,幾乎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