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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美甲的時候身心放空,她刷了會兒社媒覺得無聊,轉而又點開了與姜舒言的聊天框:逛街?
中午時分她們坐在一家火鍋店,兩種鍋底,牛油特辣挨著顏洛君,番茄挨著姜舒言。
姜舒言正在燙一塊毛肚,嚴格遵守七上八下的原則上下挪動筷子,一面嘖嘖評價:“那很壞了,那太過分了。你沒有當場跟她吵起來?”
顏洛君將半碟肥牛卷都倒下鍋:“沒呢。在醫院,她上著班,我怎么吵?”
“她們科室忙得很,一天下來微信步數好幾萬的,”她有點心不在焉,連夾著的鴨腸有一半滑進了番茄鍋都沒察覺,“更何況,我和她吵,不是耽誤病人嗎?”
一陣霧氣升騰,顏洛君下意識往后仰,躲了下,回過神來覺得鴨腸應當燙好了,往油碟里涮了涮,一口咬下去——
“咳、咳咳……”她難以置信地咬住了豆奶吸管猛吸一口,“生的?”
“我都沒來得及提醒,怎么動作這么快,”姜舒言嘆了口氣,“一半落在我這邊兒,中間隔著那塊懸空,能不生嗎?”
顏洛君被那陣味道沖得犯惡心,頓時也對什么生燙毛肚千層肚鴨腸失去了興趣,拿勺子舀了幾團蝦滑下去:“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你有仁愛慈悲之心所以沒在醫院就和你家那位吵起來,”姜舒言說,“瞪我做什么?”
雖是牛油特辣,但畢竟江市,顏洛君沒吃出什么味道,正在考慮去小料臺再多打一勺小米辣。姜舒言又嘆氣:“所以你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還能怎么辦。
其實一周前她約姜舒言出來喝酒,說覺得傅瑞文不愛她了,她以為這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事后想來其實也有那么一絲酒精作祟的緣故。
好多年呢,如果不愛,是怎么過的呢?
這些天忙應酬、忙工作、忙社交,其實她都快忘了這件事,或者說其實是無暇顧及。沒再分出精力去思考“傅瑞文是否還愛她”這件事,焦慮自然便被掩蓋了。
而身份問題只是一個導火索,她想。但導火索并不意味著它不重要,它一定是能夠反映出更深層次問題的,不然不可能將整件事引燃。就像圖像分析中的一處靜物、一筆色彩,甚至一抹高光,都有它存在的內在原因。
因為過于注重局部而忽視整體,以至于忽視更基本的環境的事,在讀本科的時候就發生過。她曾試圖以米開朗基羅四座圣母憐子雕塑作品為錨點分析創作者精神階段,到最后才醒悟長篇大論的生平考證抵不過一句大環境的手法主義。
可她現在卻只迫切地想要知曉傅瑞文還愛嗎,只要她說愛,顏洛君想,只要她說,她就還會無條件地信下去。
第35章 也是她先對傅瑞文說,我們可以在一起試試嗎?
所以究竟是為什么?
顏洛君沒喝多少酒,回家時叫的代駕,對方差點以為車是姜舒言的。后來還是先將姜舒言送回了家,車子緩緩駛入地下車庫,顏洛君在后座抱著一只小熊玩偶刷手機,剛做的美甲還不太習慣,在手機上打字時經常誤觸。
姜舒言問她到家沒,顏洛君已經下車,方向感不太好轉了小兩圈才走到電梯口,摁了上行鍵站在一邊等。
顏洛君:么哦呢,仔等短體。
姜舒言:?
姜舒言:你被外星人入侵了嗎?
顏洛君撤回一條消息。
顏洛君:沒呢,在等電梯。
不熟悉美甲的長度屬實害人不淺,顏洛君覺得自己需要重新馴服手指,幸好最近沒什么急需敲電腦的工作。與指甲的新長度磨合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應該……也不會很長吧?最長不過到本甲長到一定長度的時候,卸掉美甲剪過指甲回到從前,又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期。
你看,連美甲都這樣,適應過后再適應,永遠都在適應。
除非便一直保持現狀,以后都讓它保持這個長度。
但怎么可能呢?
顏洛君心說,沒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以前本科上哲學課的時候會講很多理論,諸如“世界是一團永恒燃燒的活火”“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甚至“人不能一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但不也有“不動之矢”這樣否定運動的觀點嗎?
總之最后還是陷入悖論。她的哲學理論學得很差,論述題總拿不了高分。到后來黑話愈發多,理論也愈發抽象,她逐漸意識到自己不適合走學術這條路,所以出國,拿到碩士學歷,進入藝術行業,成為一件順其自然的事。
但感情也能順其自然嗎?她在戀愛中似乎從來是主動的那一方,是她先將傅瑞文帶回出租屋,她先幫傅瑞文暫且躲過了家里的逼迫,也是她先對傅瑞文說,我們可以在一起試試嗎?
她好像又被焦慮席卷了,突如其來的憤怒留給自己消化,到現在幾乎不剩最初的情緒了,余下的是些難過、焦慮和迷茫。
她變得不像自己。
顏洛君再一次明確了這一點,她變得不像自己,僅僅在和傅瑞文產生交集的這段關系里。她和傅瑞文沒有成為某種趨同的產物,而是在不斷地忍讓,試圖磨合,事實卻只將自我撞得遍體鱗傷。
傅瑞文有改變嗎?顏洛君不知道。
她現在無法思考太多事,甚至走到客廳才想起自己在隔斷處沒脫外套,走回去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洗了手,換過家居服往沙發里一窩。
很軟,陷下去完全不愿意想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