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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傅瑞文肯定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她們并不熟,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醉酒實在是太失禮了。
“不是姐們兒,”姜舒言震驚,“這到底誰家?”
“我借住在這里,”傅瑞文開口解釋道,朝著姜舒言,“她喝酒了嗎?”
顯而易見的事,但顏洛君問:“為什么不問我?”
傅瑞文了然。
半透明的鞋柜一覽無余,實在沒有第二雙拖鞋。顏洛君還站在門口,姜舒言的目光落在鞋柜上,有幾雙鞋她見顏洛君穿過;又落在傅瑞文的拖鞋上,鞋底很厚很軟,好像也是顏洛君會買的風格。
“將她留下吧,”傅瑞文抬眼,平靜地說,“我有照顧喝醉的人的經驗。”
第24章 喝醉的人異常固執。
眼下的氛圍的確不適合第三個人加入,姜舒言向顏洛君再三確認留她在這里沒問題,顏洛君擺手讓她快走。
“吵。”她說。
姜舒言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關上門,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這倒符合顏洛君剛才的要求。她垂著眼打量鞋柜,似乎在思索換哪雙鞋合適。
“先進來吧。”傅瑞文覺得自己有點像主動加班,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樣。明天是周日,沒有實習不用上課,咖啡店的排班也在下午,難得可以好好休息的日子。
“不要,”顏洛君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上的鞋,“臟。”
“我一會兒拖地。”其實明天打掃衛生的阿姨就會來。
顏洛君搖搖頭,態度堅決。她其實并沒有醉到完全不省人事的程度,傅瑞文想,轉頭問她:“屋里還備了別的拖鞋嗎?”
顏洛君又搖頭,這種事情記得還是很清楚的。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哪怕點外賣也得等個二三十分鐘才能送到吧,總不可能讓她在這兒站這么久。
傅瑞文拿她沒辦法,給出的解決方案自己都覺得好笑:“不然穿我這雙?”
話出口她才又反應過來這雙鞋原本就是顏洛君的。
而顏洛君這究竟是什么遲來的潔癖——那天第一次帶她來的時候,不是很正常地直接進了?
顏洛君眨了下眼,長而卷的睫毛掩住了目光:“你穿,我踩地上。”
說完在傅瑞文有所動作之前,她便極快地只著襪子踩上了地面。
傅瑞文伸手將她按了回去,在門口換鞋的矮凳上,認命地嘆氣:“你穿,我直接踩。”
她計劃將顏洛君安頓在床上,然后去做檸檬蜂蜜水。顏洛君似乎酒品還不錯,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生理性嘔吐,已經能夠算她照顧過的人中十分省心的那一類。
但計劃很難被實現——不熟的人相處是這樣的。顏洛君甚至不愿意碰床,她慢吞吞地說:“想洗澡。”
“明天再洗,”傅瑞文再次作出承諾,哪怕方才這一招就已經被證明無效,“明天我連這床上用品也一起換洗掉。”
但顏洛君說不,傅瑞文甚至沒想到任何辦法來制止。她連半句哄人的話都想不出,尋常人家用來哄小孩子的那些話就在嘴邊,先一步將她籠罩的卻是灰黃色泛著酸臭味的過往。
強行塞回床上?打暈拖走?
——越想越離譜了。
喝醉的人異常固執,更何況傅瑞文原先也不了解她的生活習慣。顏洛君進了浴室,傅瑞文不敢留她一個人,只好將燒水壺挪回了臥室。她開了瓶礦泉水倒進去,顏洛君沒有將門關得很嚴,留了一點縫隙,暖黃色的燈光從里面溢出來。
“水溫別調太高,只能用溫水。你自己可以?”傅瑞文確認道。
“……我十九歲了。”語氣有些無奈,像是向大人證明自己已經長大了的小朋友,隔著一扇門,窸窸窣窣的聲音穿過門縫。
浴室門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傅瑞文移開視線,聞言怔了片刻,手上的動作一頓:“今天……昨天是你生日?”
顏洛君“嗯”了聲,她說:“很累。”
傅瑞文不知道她在說什么,究竟是昨天很累,還是生日很累,抑或二者皆有或都不是。這時候顏洛君倒顯現出一些藝術文學幻想的特性了,在外行人聽起來只是云里霧里的模糊。
“瑞文,”她忽然道,“可以幫我找一套睡衣嗎?在衣柜里。”
傅瑞文于是轉身去拿睡衣。熱水壺的指示燈已經閃過了,她從玻璃罐里舀出蜂蜜,等水稍微涼一些再兌進去,后知后覺自己并沒有將檸檬帶進臥室。
但將這種汁水黏糊糊的水果帶進臥室,顏洛君醒來后發現會不高興的吧。她在衣柜里翻找,顏洛君的衣服太多,都用密封袋裝著,看不清袋子里究竟是什么。她這幾天沒打開過衣柜,自己的衣服都堆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里。
“睡衣長什么樣?”傅瑞文揚聲問。
“……不知道,”顏洛君的聲音混在水聲里,水汽逐漸爬上磨砂玻璃,只透過一點朦朧不清的光線,“很多,你隨便拿一套就行。”
傅瑞文拆了好幾個袋子,不理解為什么其中有一些衣服看上去用料極差,卻又是層疊繁復,她看不懂的款式。開盲盒似的,在堆疊成山的密封袋中抽取樣本。
最后還是很幸運地找到了。她疊好了先放在床上,浴室旁邊沒有能放東西的地方,隨便放桌子上吧,一會兒指不定某人又要犯潔癖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