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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女人笑了笑,“方便問下國內現在常用的社媒app是?我剛回國不久,好像在這方面有些落伍了啊?!?
顏洛君說了幾個app的名字。她從女人的話中捕捉到關鍵詞,敏銳地問道:“冒昧問下,您是?”
“策展人,郁書?!?
第10章 這完全是一段電子垃圾。
“久仰,郁老師,”顏洛君松了口氣,“我是顏洛君?!?
郁書了然地笑笑:“看來我今天能享受到藝術家現場講解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導覽冊:“從《移山填?!烽_始,一直到最后的《板塊漂移學說》科普,都是你的作品?”
這時候的謙虛不合時宜,工作本質上也只是推銷自己,這是顏洛君在讀本科時期找實習便明白的規則。話雖如此,她實事求是地道:“只有幾件完全算是我的作品,其余多是團隊合作的?!?
這里的系列展品包含著多種形式,裝置藝術、彩色有聲影像、做舊的卷軸畫等,真正完全出自她手的也就靜態的裝置模型和一段紀錄片而已。
讓不同的藝術品聚集起來,這本應是策展人的活兒,這個展屬于例外。顏洛君能接,一方面是因為無所謂,畢竟搞砸了也有總策展人兜底,另一方面當然是由于主辦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人不能跟錢過不去。
答應和郁書進一步詳談合作也是如此,一般而言她更傾向于與有過合作經驗的主辦方合作。不過倘若郁書給出的邀約是某十分有名的雙年展——顯然是極具吸引力的。
顏洛君重新為她介紹這一系列展品,其中錦鯉池已經被人提前買下了。郁書饒有興趣地問:“里面的硬幣,也會一同出售給收藏家?”
“會捐給公益組織,”顏洛君解釋道,“已經和藏家那邊協商好了?!?
“其實由于硬幣太多,之前清掃場館的時候已經集中處理過兩次了,”她苦笑,“但沒辦法,讓工作人員一直盯著勸阻并不現實。哪怕在許多佛塔寺廟里,用玻璃展柜罩起來的石獸,也會有香客從縫隙里塞紙幣和硬幣進去?!?
這倒是,無序的游客永遠是展覽面臨最大的展覽之一。各種展覽上被人偷盜、被孩童撞碎、被惡意損壞的展品并非少數,這種情況大多只能自認倒霉——畢竟金錢可以賠償,但被人收藏作品而得到錢和作品損壞后拿到賠款,完全是兩種心情。
雖然平時在生活中需要自己計算收支的時間并不多,工作相關的事都丟給助理,家里的事傅瑞文會安排。好幾年前傅瑞文還會每個月和她報備一次收支狀況,后來約莫是發現顏洛君并不感興趣,便沒再提過。
所以她其實并不清楚自己每一件展品花費的成本是多少,最終成交價又是多少,只是聽說均價在不斷上升——助理說的。
“所以你更傾向于避免與觀眾的互動嗎?”郁書問她。
顏洛君想了想:“分情況,或許也有的作品天生適合呢,例如這件錦鯉池。作品本也不會是高高在上的,既然最終都是要出售的,被成交價框定一個世俗的價值,似乎也沒必要一開始將自己放在太高的地位?!?
她笑笑:“您覺得呢?”
說話間她們已經站在紀錄片放映的小屋前,寧靜的海浪聲在耳邊翻滾。郁書朝她點點頭:“一起看?”
顏洛君怔了下,想起自己方才還在這里玩手機當作休息。掀開簾子輕車熟路地走過去,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好啊。”
視頻作品前往往是觀眾最安靜的地方,有的藝術家希望觀看環境處在寬闊的展廳之中,被主題相關的藝術品包圍著,也有的藝術家希望展品被安置在黑暗無光的環境中,四周鋪設吸音棉,以營造更易沉浸的氛圍。
紀錄片算不上長,短短十五分鐘,顏洛君記得前期準備接近一個月。她去了很多地方取景,甚至去了兩個不同的國家。
回國航班落地時是深夜,傅瑞文沒來接她。她在機場打網約車,在迷宮一樣的航站樓里轉了快兩個小時。到家的時候屬于她的拖鞋、衣物、洗漱用品都被收起來,她不清楚傅瑞文放東西的規律,在房間里茫然找了許久。
這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顏洛君對流逝的時間沒有十分確切的概念。只是她聽著紀錄片里呼嘯而過的風聲,回憶起那片湛藍的海,會覺得很不真實。
作品都是這樣的吧,被創作之初便蒙著某種天然的濾鏡,以至于顏洛君時常懷疑使自己滿意自己作品事體內的不知名激素在作祟。
包括她自己在內,身邊的朋友多多少少都有這種毛病,姜舒言便時常在文章剛寫完的時候轉發給她看,并附上一段激情解讀。顏洛君對此的評價是:上帝視角+親媽眼,零個人能看懂。
作品真正誕生之后的一段時間,后知后覺的反應是“羞恥”。好像將個人的癖好和創作展示在公眾面前是一種難以啟齒之事,被打量、審視。
尋常觀眾并不會聯想到藝術家本身,但被展示的何嘗不是藝術家的靈魂和人格。公正的、偏私的、惡意的評論,一開始會緊張和期待,到后來約莫是麻木。
直到對作品產生陌生感——對當時的心境以及周遭的一切感到茫然和無知,并為某些與當下不謀而合的念頭感到驚喜,才終于從中找回一點自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