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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走才是對的了。
無論選擇哪一條路,好像都會撞到那條冗長地拖墜著的尾巴,然后全軍覆沒,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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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枝在家里呆過了一個周末。
張阿姨每天換著花樣兒的給她燉各種滋補的湯品,恨不得三餐都送上樓來讓她不要下床,還一定要盯著她全部喝完才行。
那陣仗嚴重得陶枝差點兒以為自己是全身粉碎性骨折了。
她本來就已經沒什么事兒了,除了耳朵后面最深的那道傷口拆了線,正在緩慢的愈合。
周一,她迫不及待地沖去了學校。
一周沒有來上學,一切好像都沒有什么變化。
除了寒假將近,因為備戰期末考學習氛圍比起平時格外緊張濃郁以外。
教室第一組的最后兩排終于來了個人,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看著三個空座位的付惜靈快要喜極而泣了,在看到陶枝的一瞬間,小姑娘直接沖上來抱住了她:“枝枝。”
陶枝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白的歡迎,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她匆忙忙地拍了拍她的背:“哎,在呢在呢。”
付惜靈說什么也不撒手:“枝枝。”
陶枝耐心地應聲:“回來了回來了。”
付惜靈腦袋蹭了蹭,小聲說:“你胸好軟。”
陶枝:“……”
空座位單打獨斗一人組變成了一個干部加一個半吊子還有一個廢物三人組,江起淮的位置始終是空的。
如果是之前,她在出院逃出陶修平的視線以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威逼利誘季繁說出江爺爺的病房去見江起淮,但是現在,她卻有些望而卻步。
她的貪吃蛇在牢籠里漫無目的地轉,在堅硬的墻壁上撞得頭破血流,卻依然找不到前進的路。
整整一周,她第一次沒再給江起淮發微信。
周六的上午,陶修平去公司開會,陶枝這兩個禮拜的家教課全部都暫時停課了,她穿戴整齊跑到門口穿鞋,準備出門。
季繁剛剛起床,一下樓就看見她站在門口戴手套。
少年抓頭發的動作停了停:“你要去醫院嗎?”
陶枝低著頭,沉默地把手伸進柔軟毛線手套里,五指分開,撐起。
季繁沒再說什么,他走下樓梯進了廚房,路過玄關的時候只丟下了一句話:“603。”
陶枝愣了愣,抬起頭來看過去。
少年沒回頭,背對著她很帥氣的擺了擺手:“自己注意安全。”
陶枝抿了抿唇,出了門。
到醫院的時候接近正午,陶枝先去了放射科的住院部。
她站在病房門口往里看,季槿沒在,病房里空蕩蕩的,窗臺上擺著兩小盆不知名的植物,嫩嫩的葉子緩慢地伸展開腰肢,沿著窗臺攀爬。
陶枝等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去。
季槿一個人低著頭往前走,陶枝不知道放化療是不是都會掉頭發,但她的頭發好像沒有掉,依然是烏黑的長長一把,被整齊扎在腦后,顯得她蒼白的臉更小。
她身形削瘦,幾乎撐不起醫院里寬大的白色衣服,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疲憊,很慢很慢地往前走。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季槿忽然抬起頭來。
她看著她,先是愣愣怔怔的樣子,然后緩慢地回過神來,有些不確定地喊了她一聲:“枝枝?”
陶枝張了張嘴,聲音還沒來得及出來,眼淚已經開始不爭氣地往下掉。
她強忍住哽咽,輕聲說:“媽媽。”
季槿閉上了眼睛,整個人跟著晃了晃。
陶枝趕緊一把抹掉眼淚,她驚慌地跑過去,扶住她,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間,陶枝直觀又鮮明地感受到了她此時的脆弱。
她的指腹隔著衣料,像是能夠直接觸碰到她骨骼的輪廓。
陶枝低著頭,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淚砸在女人蒼白的手背上。
季槿嘆息了一聲,然后抱住了她。
“哭什么,”她的聲音虛弱,卻依舊輕緩溫柔,“能在這里看到枝枝,媽媽其實很高興。”
“雖然一直瞞著你們,不告訴你們,不想讓你們擔心,讓你們不開心,但是現在真的看到你出現在這里,媽媽卻非常,非常的高興。”
女人的懷抱還是溫暖又輕柔,帶著藥味和醫院消毒水味都掩蓋不住的熟悉味道。
好像什么都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那一瞬間,曾經所有的事情,那些孤獨冰冷的夜晚與別扭的隔閡陶枝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只剩下曾經被她陪伴著的溫暖的點滴全數涌進腦海。
溫柔笑著的媽媽,發愁地捏著她鼻子的媽媽,輕柔地給她唱歌,幫她蓋好被子的媽媽,摸著她的頭發,說著枝枝是最懂事的小孩的,愛著她的媽媽。
陶枝抱著她,幾乎泣不成聲,她抽噎著,含糊地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都讓你一個人,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