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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很多種哭法,傷痛欲絕的,喜極而泣的,如怨如訴的……然而這時候他只是張大了嘴,難看地哭。那聲音驚住了他自己,他嚎啕了兩聲,到第三聲,聲音小下去。紀來來摟著他搖晃,哄小孩一樣哄著。他悶聲悶氣又哭了會兒,胸中終于順暢了,也有余暇向宋襄平打聽事情來龍去脈了。
宋襄平接到紀來來電話,說丁零要連夜趕來成都時,張崢云正在手術(shù)室。他表面客氣,心里卻怪丁零多事,想:“人出了這么大事,死活還未明朗,他就趕來巴結(jié)了。至于嗎?”
但看到丁零反應,他也為他難過起來,又想:“沒聽崢云怎么提過丁零,他倆私下關系很親密么?這要是演出來的,這小子可真是影帝。”
他簡單說了下事情經(jīng)過。
張崢云租了輛吉普,帶他妻子和兩個孩子去四姑娘山扎營游玩。他們連夜出發(fā),進山后,卻不幸碰到巨石從山上滾落。張崢云及時在山道上掉頭,避開了石頭,卻撞上后面一輛大巴。
張崢云斷了左邊一根肋骨。張亦楓坐在副駕駛座上,當場喪命。安娜撞車時撲在張亦石身上,她自己受了重傷,腦袋在車窗上撞了好幾下。只有張亦石,除了膝蓋擦傷,一切完好,就是嚇壞了。
宋襄平出來接人時,張亦楓已正式宣告死亡,安娜仍在搶救中。
丁零顫巍巍問:“那崢云……張崢云呢?”
“他剛動完手術(shù),還沒醒。”宋襄平深深嘆了口氣,抹了抹忽然涌出的眼淚,“他要醒過來,知道女兒沒了,還不瘋了?他最疼的就是這個女兒。唉,唉,怎么會突然出這種事?我要不放他走就好了?!?
紀來來冷淡地安慰了他幾句。
丁零透過車窗,看著燈火寥落的街頭,只感到茫然。他剛才太害怕,太無措,太悲傷,聽到張崢云沒死,不過斷了肋骨,劇烈的波濤過去了,只留下一片荒蕪的沙灘,什么感覺也激不起來。他甚至想:“死就死了吧,只要崢云哥哥沒事就好?!?
自己覺得自己卑劣,然而,他現(xiàn)在連譴責與反省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們到醫(yī)院時,張崢云已經(jīng)從麻醉中醒過來。
醫(yī)院知道他是名人,單獨給他騰出一間病房。
宋襄平的朋友,也是的執(zhí)行制片人看到他回來,雙眼發(fā)亮,當即沖了過來:“謝天謝地,你快去看看吧。張導醒過來,知道老婆和女兒都沒了,正發(fā)瘋呢。醫(yī)生要給他打鎮(zhèn)靜劑也……”
宋襄平驚說:“安娜也沒了?”
“沒了。你快去看看吧,他這樣鬧,牽動肋骨,影響呼吸道就糟了……”
她話沒說完,丁零已風一般掠過她和宋襄平,沖向吵嚷聲最大的病房。
一進門就聽到一陣乒呤乓啷聲,一架護士的推車倒了。吊水瓶、針筒、針頭、病歷本等,灑了一地。病房中,幾個人正按住身穿條紋狀病服的張崢云,一面防止他向床上緊閉雙眼的女人沖過去,一面要替他打針。但張崢云力氣特別大,他不肯安伏,醫(yī)生就沒法注射。掙扎中,張崢云的病服處滲出血跡。有人驚叫:“他的傷口開裂了!”
“你快按住他!”
“我用勁了,按不住。你怎么不用點勁?你還是男人?!?
……
丁零又是心疼又是惱火,他上前一把推開持針的男醫(yī)生,將張崢云的頭摟到自己懷里。
事出意外,醫(yī)生護士們停止了手上動作,張崢云也安靜了片刻。
丁零一手一邊按住張崢云臉頰,讓他抬頭看著自己。他說:“崢云哥哥,你認得我嗎?”
張崢云死死盯著他,先要撕裂獵物般,漸漸的,眼神清明了些。他嘶啞地說:“別傻了,我當然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