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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三章
太子</h1>
白淑殿外,細雨連綿,澆濕了如火如荼的大簇薔薇,腥香久久彌散。
她的嗓子謝子瑛有些惋惜。
應該是壞了。二皇子接過他的話,語氣里并沒有任何同情,又拿著扇柄點了點掌心,漫不經心地說道:說起來她身邊伺候的婢女中,確有一張生面孔
謝子瑛啞然,看著身旁長身玉立的皇兄,忍不住說道:她之前那個婢女,尚宮局不是已給了答復,說是年滿出宮了嗎?
嗯二皇子微蹙著眉,凝視著殿外花葉簌簌,眼神晦暗難明。春潮帶雨,漉濕了他的鬢角,黑發貼在素白的臉上,更添幾分清冷。
廊道盡頭,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青衣內侍快步從外頭趕來,停在二人面前,躬身行禮,輕聲道:兩位殿下,車架已經備好,就在門口候著了。
外頭還在下雨。謝子瑛皺著眉頭,盯著那不停歇的蒙蒙細雨,頗有些厭煩之意。
一會該停了。二皇子柔聲說道,語氣卻是不容置啄,他看了一眼弟弟,轉身出去,走吧,錯過了時辰可不好,太子殿下還在等我們。
謝子瑛略略揚眉,嘆了口氣,倒也服順地跟在他后面一并出去了。
畢竟,自白淑殿至太廟,著實有長長的一段路要走。
片刻之后,青磚鋪就的甬道上,一輛寶蓋馬車疾馳而去,轱轆碾過殘碎的落紅,裹挾著春風,引來一陣馥郁花香。
???
奉先殿內,爐香閑裊,燭影搖疏牖。
先宗列祖鎏金靈牌立于臺上,浮雕九龍纏珠,祥云瑞氣,其上篆刻的楷書疾遲有序,字口填金,文雅遒勁。案前幾張鏤雕八仙桌,擺滿各式玉盤珍饈、金樽清酒,案邊四角白玉瑞獸擎持幡蓋,案下錯金博山爐散華焚香。
一名身著玄底黑金蟒紋袍的男子正跪在堂前,他束著長發,眼眸半闔,一手輕敲木魚,一手捻著一串紫檀木佛珠,緩慢而有節奏地撥弄著。
燭影搖風,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兩名錦衣華服的男子緩步前來。
皇兄。謝子瑛躬身行禮,低聲道。
木魚聲戛然而止,男子從地上慢慢站起來,光影交錯,描摹出他修竹般挺拔身姿,冷光瀲滟,如云流水般順著暗紅長發,淌落黑金蟒袍。那人長身玉立,面容瑰姿艷逸,眉目間卻略有病態蒼白,襯得紅發絲絲如燃,美若染血刀鋒。
這般天人之姿,只一眼,就讓人覺得他太過鋒利,似一把出鞘泰半的刀鋒,流瀉出咄咄逼人的尖銳鋒芒。
饒是謝子瑛這樣的武將,也似整個人都過電了一般,一時怔忪不能語。
太子抬起眉眼看過來,見到謝子瑛,眉宇間掩不住的欣喜,眼尾病態的淺紅稠艷似林間翩舞的蝶,子瑛,原是你回來了。
謝子瑛向他頷首一笑,勞煩皇兄記掛了。
孤記得上回看見你,還是幾年前,你領兵前往邊陲時。一晃眼,這么多年過去了。太子語調極輕,如嘆息般低語。
太子殿下,子瑛也是擔心你,才連夜趕回來。聽聞另一人說話,太子的臉色驟然陰冷,擔心孤?
殿下,你雖是天命所歸,但那些人,無一不是虎視眈眈二皇子聲音有些沙啞,他注視著太子,墨黑的瞳仁眼波流轉。
謝懷柔太子略略揚眉,似笑非笑,怎么?是嫌棄孤這太子當得不好呢。
這番話未免有些近乎無情的刻薄,剎那間,謝懷柔心頭巨震,臉上血色全無,只能怔怔地看向對方。
臣弟絕非此意!二皇子沉聲答道。
孤本就不想當這個皇帝。太子轉了轉手中溫熱的珠子,撥弄長長的石青色穗子,聲音透著漫不經心的冷淡,或許你二人可以一試。
他生性頑劣,又醉心四藝,耽于享樂,這些放在平常人身上不算什么,但放在未來君主身上,未免是個天大的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