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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今兒下午在園子里看到沈沅的事。
生平第一次看到相貌生的這樣好的姑娘,簡直無一處不美。不過對他的態度實在冷淡,看著就不是個好親近的。但是又什么關系?她可是沈承璋的嫡長女,而沈承璋又是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若能娶到沈承璋的嫡長女,做了他的乘龍快婿,那往后還愁什么呢?
薛玉樹想到這里,就覺得心中開始激動起來。他仿似看到了自己往后仕途平順,過著錦衣玉食日子的畫面。
晉陽這時已經吃過了晚飯,正進門來。薛玉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就叫他過來,笑著同他說道:“那碟子云片糕我剛剛吃了兩片,覺得味道不錯。你拿去吃吧。”
晉陽也沒有推辭,忙道過了謝。
薛玉樹這時又笑著同他說道:“我今兒剛來你們府上,也不曉得你們府上有些什么規矩,共有幾位主子。你若有空,現下就同我說一說,我心中也好有個數。”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手軟,晉陽剛剛才接過了那碟子云片糕,這會子薛玉樹問話,他哪里好不說呢?更何況又算不得是什么機密的事。
于是他就簡單的說道:“咱們家算人口少的,并沒有什么大規矩,不過老爺古板,很在意門風的。至于說主子,老爺您是見過的,夫人沒了都快一年了。剩下的也就是兩位少爺和四位姑娘了。”
“你們府上的少爺都還沒有娶親?姑娘也都沒有定親?哪幾個是夫人生的?”
晉陽就回道:“咱們家的少爺和姑娘都還沒有定親呢。大少爺和二姑娘想必您都知道,是薛姨娘生的,算起來也是您的表弟表妹了。五少爺是夫人生的,大小姐和三姑娘也都是夫人生的。還有一個四姑娘,是衛姨娘生的。不過衛姨娘都死了很多年了,若她這輩子還投胎做人,只怕都要有好幾歲了呢。”
薛玉樹聽了,靜默了一會。
今兒下午他后來又見到的那位姑娘仿似就是三姑娘。他沒想到她居然也是嫡出的。說起來除卻皮膚稍微黑了一些,倒也生的俏麗。而且他看得出來她對他印象不錯。若能再見兩次,他有絕對的把握能讓她對自己傾心。
但隨即他又想著,這位三姑娘如何能及得上那位大小姐呢?他可是從沒有見過相貌比她長的更美的女子了。便是現在對他態度冷淡些又如何?想當初紅杏不也對他態度冷淡,但過后不還是照樣……
于是薛玉樹轉而細致的問起了有關沈沅的事。不過內宅里的事,晉陽知道的也不詳細,只能粗略的說著:“咱們家這位大小姐生的美是美,不過原來的脾氣實在不怎么樣。但說來也奇怪,自打前兩年她去常州外祖老爺家待了一年多,再回來時,性子就變了。現在極平和的,又溫柔,又冷靜。大家私下都說這是因為夫人去了,對大小姐的打擊太大了的緣故。”
至于薛玉樹問的一些諸如沈沅的愛好之類的話,晉陽一個外院伺候的小廝,哪里會曉得內院一個閨閣姑娘的愛好呢?薛玉樹也只得怏怏的作罷。
二月十八是個除服的吉日,沈沅前幾日就讓人送了銀子到京城里的一處大廟去,請一眾和尚念經。又忙著備素齋,招待親朋好友。
大伯母楊氏帶著沈洛一早兒就坐馬車過來了。
沈沅見沈洛雖然身形較以往瘦弱了些,話也不如以往多了,但看著已是較上元節那晚好了許多。想來往后隨著時日的推移,他總歸會慢慢的都好起來的。
沈洛進來同沈沅見過,說過幾句話之后就去了外院。楊氏看著他的背影,一張臉上滿是擔心的表情,對著沈沅輕聲的說道:“他這也不曉得是怎么了,忽然好好兒的就看著消沉了起來。問他他也不說原由,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實在是擔心。”
沈沅微微的笑著。她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的原由的,不過總不好對楊氏說。她轉而說起了旁的事:“前幾日我聽說您給洛哥哥定了一門親事?”
一聽她說起這事,楊氏的面上才有了一絲笑容:“是呢。說的是周家的嫡次女,她祖父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說起來你也是見過她的。”
這周家和沈家祖上就開始相交,一直有來往。這個周家的嫡次女,沈沅知道她叫周明惠,比她大了還不到一歲,小時候她和沈洛都同她一起玩過。沈沅記得她是個溫雅賢淑的女子。
想來楊氏心中對周明惠很滿意,正絮絮叨叨的在說著:“那孩子說起來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再滿意沒有的。其實前些年我心里就存了這個心思,幾次在洛哥兒的面前露過口風,可他總是不同意。前些日子我又在他面前提起了這話。畢竟我和他父親只有他這一根獨苗,但他現在都快要弱冠了,這個年紀還不娶妻?往后我就算到了底下也難見你父親。這會子他聽了我這會倒是沒有言語。不說同意,可也沒說反對。不過等到第二日,他就過來找我,說一切由著我做主。我聽了他這話,當天就找了個官媒來,讓她拿著洛哥兒的帖子上周家提親去了。好在周家也樂意的,彼此互換了庚帖,這事就算是定了下來。只等著今年秋日就成親呢。”
沈沅聽了,也替沈洛高興:“周姐姐是個溫柔的人,往后他們夫妻必然會琴瑟和鳴的。”
“我也希望如此。”楊氏笑著說了這句話,忽然又拉著沈沅的手,一臉慈愛的對她說著,“你洛哥哥的親事算是定下來了,你的親事我還懸在心里呢。前些時候你還在為母守制,自然不好給你說親事,但今兒除服,你又及笄了,這親事可就該相看相看了。你也不要害羞,同大伯母說一說,你喜歡什么樣的男子?我平日好留心。”
喜歡什么樣的男子?上輩子她最喜歡的是李修源那樣身上有書卷氣的溫和謙謙君子,但是自從嫁給他之后……
“要大伯母為我操心了。只是我是長姐,湘兒和泓兒一日未嫁娶,我如何能安心的嫁人呢?還要求大伯母一件事,為湘兒留心一戶好人家。我想盡快把她的親事定下來。”
楊氏輕拍著她的手背直嘆氣:“雖說長姐如母,我也曉得你心中操心湘姐兒和泓哥兒,但現在你都已經及笄的人了,等他們兩個人都嫁娶了,你都多大了?快不要再說這種傻話了。你放心,你的親事我會留心,湘姐兒那里,既是你如此說,我自然也會留心。”
沈沅笑著謝了她。因又問著:“父親續弦的事,大伯母可看好了人家?”
楊氏四面看了看,見沒有外人在,只有她和沈沅,以及兩個人心腹的丫鬟,她便輕聲的說道:“你父親續弦的事,可以說容易,也可以說難。說容易,你父親畢竟是太常寺少卿,想娶個續弦,還愁沒有姑娘嫁他?只是畢竟是續弦,論起來你父親年紀也不小了,那等門第好的人家的嫡女斷然不會嫁過來的。便是年輕貌美的庶女也難。只好找個門第一般的姑娘罷了。可這樣你父親估計不會同意。你也知道的,你父親這個人心中是很看重仕途的,妻子娘家自然要能對他有些助力。不然當年他也不會拋卻薛姨娘,娶……”
說到這里,她就停住沒有說了,對著沈沅歉意的笑了笑。
沈沅知道她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什么。她淡淡一笑,隨后才說道:“既如此,這事也不急,您就慢慢的替父親物色著。而且,最好是個門第一般的姑娘。”
不管是什么樣的姑娘嫁進來,若往后生了嫡子,她就未必容得下沈泓。若她的出身一般倒還罷了,這樣她行事總要忌憚些。但若是有個強勁的娘家,到時她說的話,做的事,只怕父親也輕易難干涉呢。
她這話一說出來,楊氏心中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就輕拍著沈沅的手,輕嘆道:“你這一顆心都為著弟弟妹妹著想,希望他們兩個往后能明白你的這一番苦心才好。”
沈沅笑了一笑,轉而同楊氏說起了旁的閑話來。
除服完再過得幾日就是沈承璋的生辰了。沈沅送了他一串伽南香念珠,戴在手腕上可夏月生涼,辟邪除穢。
沈承璋立時就將這串念珠戴在了左手腕上,又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后笑著說道:“這樣好的伽南香,通體漆黑,難為你竟然能尋得出來。”
沈沅面上帶著微微的笑意:“說起來我這也是借花獻佛。這還是母親在時,給了我一塊伽南香。母親當時還教我,讓我尋一只兩格的錫盒,下面一格放蜂蜜,上面一格就放伽南香。再在中間連通的格子上面鉆幾個孔,用蜂蜜養著這伽南香,就可保經年不枯,且香味持久的。現在父親您生辰,我就特地的將這塊伽南香尋了出來,讓匠人做成了一串念珠送您。您喜歡就好。”
沈承璋聽了她這話,面上的笑容就慢慢的斂了起來,轉而有幾分黯然。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嘆息著說道:“你母親是個喜歡制香的人,也喜歡搜集各種香料。她在的時候,經常會按照前人的香譜做一些香來送我。我看書的時候就會讓人點一爐你母親親手做的香,實在是清幽宜人。”
沈沅一直面帶微笑的聽他說話。
總要時刻提醒沈承璋有關母親的一些事。他現在越懷念母親,那往后等他知道母親的死是有人在背后動了手腳的時候才會越憤怒,也就越不會饒恕那個人。
薛姨娘……沈沅攏在袖中的右手慢慢的撥弄著左手腕上戴的那只白玉鐲子,心中冷冷的想著,若教我查出來母親的死確實與你有關,到時我必定會百倍千倍的還給你。
她現在已經讓陳管事和俞慶都托人出去尋找玉茗的下落了,還有當年母親院子里其他丫鬟的下落。若能找了一個來,總能問出些事來的。
隨后沈湘和沈泓,沈瀟,周姨娘等人也都相繼的過來了。對沈承璋磕頭拜過壽之后,都各自遞上了各人的禮品。
薛姨娘和沈瀾最后才過來。沈溶前兩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發起高熱來,且一直不見退,爬起來都難,所以現在就沒有過來。
薛姨娘和沈瀾進來之后也對著沈承璋磕頭拜壽,隨后遞上了自己的禮品。
薛姨娘的禮品就是沈承璋那時候說的一套天青色繡翠竹的緞子睡衣,沈瀾的禮品則是那架繡花中四雅的插屏。是兩個粗使婆子抬進來的,沈沅抬眼看時,就見配的是紫檀木的座,上面白綾上繡的花中四雅清麗精美,看得出來是費了很大一番心思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