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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夫見了,忙道:“大小姐您這是做什么?哎,快起來,快起來。”
他是不敢伸手去扶沈沅的,所以就只能叫著她起來。見她總是不肯起來,他就嘆了口氣,說道:“這些話我原是不想說的。令堂的病,那個時候在我的調理之下已經漸漸的轉好了,只要總不接觸那些會讓她發病的東西,小心的保養著,肯定會無礙的。后來她犯病了,且極厲害,我過來看過了,開了幾服藥給她吃了,也好了一些。到后來又不曉得什么緣故,忽然的就又犯病了。等我趕過來時,那也是回天乏力了。不過在切脈的時候,我聞到了令堂身上有松香的味道。問過了她身邊伺候的丫鬟,知道她發病之后吃了我以前給她開的那瓶丸藥,就越發的厲害了起來。我讓人取了剩下的半瓶子丸藥來,倒出來聞了聞,就見有一丸藥氣味有些異常。待要細看,卻被一個丫頭失手給推了一下,手上的丸藥全都滾到地上去了。再要找丸藥的時候,卻如何也找不到了。”
“當時失手推您的那丫鬟,您可記得她是誰?”沈沅忙問著。
因為劉大夫經常去給沈沅母親診治的緣故,所以她房中的那些個丫鬟他也都是識得的。
“仿似叫做玉茗。是夫人身邊的一個大丫鬟。”
母親身邊有兩個大丫鬟,一個叫玉簪,一個叫玉茗。母親去后,由著薛姨娘做主,將她們兩個遠遠的嫁了出去。沈沅曾經也讓陳管事去打探她們兩個人的消息,仿似說玉茗嫁給了個商人,早就已經離開京城了,一時還要到哪里去找她?
但當時為何母親一走,薛姨娘就要將玉茗和玉簪全都嫁的遠遠的?若非心中有鬼,她又何必要這樣做?
沈沅握緊了雙手。若母親的死果然是薛姨娘在背后策劃的,她絕對不會放過薛姨娘的。
第66章 薛玉樹
小虹正站在炕沿前面,輕聲的對沈沅說話。
“……您昨兒拿去給姨奶奶的那只繡萱草的碧色香囊,昨兒晚上姨奶奶就讓奴婢放到了柜子最底下去。還有劉大夫開的藥,今兒早上奴婢熬好了,用小茶盤端進去,姨奶奶也并沒有喝。過后奴婢看到姨奶奶吩咐瑞香姐姐,讓她端了這碗藥倒到了院子里的冬青樹下面。”
沈沅笑了起來:“好好的沒病沒痛的,自然是不需要喝藥的。”
不過薛姨娘倒確實是個謹慎的人,事事小心的。
又問小虹:“薛姨娘最近身子到底怎么樣?飲食方面可還好?”
小虹回道:“總歸都是形容懶懶的,也不怎么吃東西。不過今兒一早三姑娘來了,還帶了一盆薄荷過來,說是她花房里的人新近養的,味道聞著且是清涼提神。薛姨娘聞了,果然覺得好,就讓奴婢將這盆薄荷放在了臥房的鏡臺上面。三姑娘還說,這薄荷的葉子可以熬粥,也可以做菜,還可以泡水喝,能去體內的火氣的。薛姨娘聽了,就叫人去廚房里傳話,讓做一份薄荷粥來。等粥送過來了,她倒吃了兩碗。”
這薄荷雖然說能去火散熱,氣味也清涼提神,但沈沅知道,懷了身孕的人應該避免使用的。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算計掉薛姨娘腹中的那個孩子。但一來畢竟薛姨娘已經生了沈溶和沈瀾了,再多一個或少一個,區別應該也不會很大。而這二來,總也怕做的不干凈,教薛姨娘握住了什么把柄,到時她反倒要從此萬劫不復了。不過現在既然沈瀾拿了一盆薄荷放在薛姨娘房里,又讓她吃薄荷做的菜和粥,她便在背后助助風,也沒什么不好。
“既是薛姨娘喜歡吃薄荷做的東西,那你就記著對廚房里的柳嫂子說一聲,讓她時常做了來給薛姨娘吃。”
小虹恭聲的應下了。
沈沅聽得外面的風刮的越發的緊了,吹的樹枝嗚嗚的叫著。可小虹身上穿的衣裙都很單薄,嘴唇都凍的烏紫。沈沅就忙叫青荷倒一杯熱水來小虹:“你拿著暖暖手。再喝兩口,總能去去寒氣。”
自打出了正月,天氣便一日的暖和一日,只讓人覺得往后再不會冷了。可不想昨兒半夜忽然起了一陣大風,清晨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寒意逼人,竟要將已經漿洗好的夾襖重又拿出來穿著才行。
沈沅這時目光在打量著小虹,隨后就叫了青荷過來,對她說道:“我記得你在常州的時候做了一件藍色的夾襖,后來說小了,就不怎么穿了?你去找了來,拿給小虹穿。”
青荷答應著,掀簾子出去了。而小虹連忙推辭:“不用不用,大小姐,奴婢有……”
一語未了,就聽沈沅在說道:“我原想要給你做一件緞面的夾襖,可又怕薛姨娘看到了疑心。想必你拿了回去也穿不了的,只能白白的放在箱底。倒是青荷在常州的時候做過一件夾襖,料子雖然不十分的好,是布的,但里面的棉花卻是絮的極厚。你的身形又比她單薄一些,她穿小了,想必你穿著定然會合身。”
正說著,就見青荷手里抱了一只藍底白花的花布包袱掀簾子進來了。等打開包袱,就見里面放著一件折疊的整整齊齊的藍色布夾襖。
“這夾襖雖說是我前年冬天做的,但我也沒有狠穿過。后來又覺得有些小了,更沒有穿過了,平常只放在箱子里。你可不要嫌棄才是。”
青荷一面說著,一面就伸手展開了這件夾襖,一定要小虹試一試。
待小虹將夾襖穿在了身上,青荷就轉頭同沈沅笑道:“姑娘,您看,小虹穿著剛剛好。便是量著做的也沒有這樣的合身。”
小虹聽了,就覺得十分的拘束,兩只手都不曉得該往哪里放才好。不過心中實在是覺得高興。
她雖然有一件青色的夾襖,但也穿了好幾年了,早就不暖和了。到了冬天都不敢漿洗,因為沒有夾襖替換。但現在她身上穿的這件藍色夾襖,穿在身上實在是覺得暖和。
耳聽得沈沅又在囑咐她:“回去之后若旁人問起你這件夾襖是哪里來的,你只說是你母親見天冷了,便偷偷的拿了一件你嫂子不要的舊夾襖來給你穿。”
小虹也是個苦命的姑娘。父親死了之后,她那狠心的兄長就將她賣給了沈家為婢,全不管她死活的。她母親倒還心疼她,有時候會偷偷的過來見她一面,拉著她的手哭。
小虹點頭:“奴婢明白。”
沈沅笑了起來。她喜歡聰明的丫鬟。
隨后她又讓采薇裝了一些糕點蜜餞之類的給小虹拿著,讓她帶回去吃。小虹磕頭謝過了,這才伸手接了過來。
臨出門的時候,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因又轉了回來,說道:“大小姐,有一件事忘了要告訴您。昨兒晚上奴婢聽得姨奶奶同老爺說,她有個什么娘家侄兒來京赴考,想要過來同老爺請教時文的事。老爺就說讓人收拾一間廂房出來,讓姨奶奶的娘家侄兒今兒來咱們家住。方才我偷摸著出門的時候,聽得瑞香姐姐正在同人閑話,仿似姨奶奶的這個侄兒已經到咱們家來住著了呢。”
說著,她這才轉身去了。
而沈沅則是坐在炕上,目光微沉。
小虹口中說的這個薛姨娘的娘家侄兒,想必就是薛玉樹了。這個人他雖然沒有見過,可上輩子她卻知道沈湘最后是嫁給了他的。而且沈湘嫁過去之后,在薛家仿似過的不算好。后來父親死了,薛家就越發的作踐起沈湘來。到最后沈湘年紀輕輕的竟然就死了。而薛玉樹隨后卻中了進士,攀附著朝中的權貴,官越做越大,最后還娶了一房貴妻……
沈沅右手緊扣著炕桌的桌面,心里只想著,再如何沈湘都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母親遺言要她一定要好好照顧她的,這輩子她是絕對不會讓沈湘再嫁給薛玉樹的。
想了想,她就叫了青荷過來,吩咐她:“你去前院里打聽打聽,看薛姨娘的娘家侄兒住在哪個廂房里,身邊有什么人伺候?再同知書說一聲,若往后這人去找父親說話,讓她留心他都跟父親說了些什么。”
青荷應下了,轉身掀簾子出門。
小虹沒有過來的時候,沈沅正坐在炕上看書。是一本有關插花的書。
燒香,點茶,掛畫,插花,這是現在京城中流行的四雅。燒香,點茶和掛畫倒也罷了,沈沅并不是很感興趣,倒是這插花她還覺得有些意思,所以就找了一本前人寫的《瓶花三說》看了起來。
不過她知道沈湘是喜歡制香的。而且她又想起來,在常州的時候,她在外祖父的書房中曾看到過一本香譜,覺得其中有幾種香很不俗,外面也少見,所以就特意的抄寫了下來。也不知道回京的時候帶回來沒有。
她就讓采薇叫了青竹過來,問她:“我在外祖父家的時候,曾抄寫了兩頁制香的香譜,回京的時候,可有帶回來?”
因為所有的丫鬟里面就只有青竹通文墨,所以但凡與書畫這些有關的東西都交由她來打理。
青竹回道:“帶了回來的。奴婢記得那時還是奴婢親自整理好,同一些香料一起放在了一只錦匣里。”
沈沅就吩咐她:“你去將那只錦匣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