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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要說什么話,但又說不出來。最后他一語不發,轉身就闊步的走了。朱砂在身后見自家公子走了,趕忙的也追了過去。
沈沅見今兒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也轉身要走。而李修源這時已經看到她了。而且他還看到了俞慶。
他是個聰明不過的人,俞慶今兒跟了他一天,他心中其實是隱約知道的。不過見俞慶并沒有對他做什么,而且他也沒有什么所懼的人,所以就沒有放在心上。但是這會一見俞慶正垂手站在不遠處恭候著沈沅,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必俞慶就是沈沅遣來跟著他的。
上輩子沈沅確實沒少做過這樣的事。她總想跟著李修源,同他見面,所以就會遣人去跟著他,好知道他的去向,然后再跟過去。這次李修源也只以為還是那樣。
但是沈洛竟然也跟她在一起!沈洛剛剛肯定聽到了他和謝蓁蓁說的話。
李修源想到這里,只覺得心里又尷尬,又憤怒。
“沈沅!”他頗有些氣急敗壞的低聲叫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從前他很少這樣氣急敗壞的對她說話的。通常就是冷漠,看著她的目光跟看一個死人沒什么區別。難得見到他這個樣子,沈沅覺得有些好玩。
她忽然就笑了起來。
她雖然還在為母守制其間,身上穿的衣裙都很素凈,但她這樣笑起來的時候,周邊爛如繁星的花燈都為之失色了。
就算李修源心中此刻再是厭煩沈沅,可他也不得不承認,沈沅的這一笑,明媚耀眼,沒有人可以比得上。
沈沅知道李修源定然是誤會她了,只以為她還如同以前一樣,整日只想狗皮膏藥一般的黏著他。
但他要誤會就誤會去吧,她已經懶得再解釋什么了。而且即便她解釋了,只怕他也一個字都不會信。
沈沅轉身就走。不過轉身的時候,目光瞥了一眼站在李修源身旁的謝蓁蓁。
秀麗之極的容貌。這樣同李修源站在一起,倒確實是一對璧人。
沈沅一直在追沈洛。奈何沈洛走的極快,她一時半會兒的也追不上。只好在后面叫他:“洛哥哥,你等等我。”
沈洛似是聽到了她的叫喊,猛然的停下了腳步來,不過并沒有回頭。
沈沅緊走幾步上前,胸口起伏的厲害,說出來的話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洛哥哥,你怎么了?”
沈洛并不知道她一早就認得李修源的事,而且依照李修源恨不能壓根就沒有見過她的心理,想必上次在沈洛書房遇到她的事李修源壓根就不會對任何人提起,所以沈沅敢斷定,沈洛心中只會以為她并不認得李修源。
既然如此,她索性便當做不知,也省得沈洛尷尬。
而沈洛果然是以為沈沅不認得李修源和謝蓁蓁的,所以當下他雖然心中覺得針扎似的難受,可面上還是努力的笑道:“我沒有怎么。”
不過他這笑容實在是勉強的很。緊繃繃的,一看就知道是心中很難受的樣子。
沈沅暗中的嘆了一口氣。
親耳聽到自己心儀的女子隊其他一個男子說著心儀的話,而且那個男子還是自己的同窗,任憑是誰心中都會不好受的。不過有什么法子?長痛不如短痛。痛過了這一陣,總好過上輩子沈洛不知內情的娶了謝蓁蓁,然后一輩子煩悶的好。
沈沅就伸手拍了拍沈洛的胳膊,柔聲的說著:“洛哥哥,這雪下的越發的緊了,風也大了,咱們回去吧。”
他們出來的時候空中尚且只是飄著柳絮似的小雪,但這會已經開始紛紛揚揚的下得大了起來。
沈洛點了點頭,沉默的同沈沅往前走。
到了綢緞鋪子那里,掀開門簾子,就見韓掌柜和兩個伙計正圍著火爐在吃酒喝菜。
酒菜是沈沅從家中出來的時候,特意的吩咐采薇帶過來的。
見到沈沅和沈洛進來,韓掌柜和兩個伙計忙起身趕過來見禮。又請沈沅和沈洛坐。
沈沅微微的笑道:“家中還有事,就要回去了,不坐了。”
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說道:“這雪看著要下的很大的樣子。天冷,韓掌柜,你和伙計們也收拾收拾,趕緊回去歇息著吧。”
一時伙計牽了馬,趕了馬車出來,沈沅笑著同韓掌柜告別,就帶著采薇坐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出了一段路,采薇就悄聲的同沈沅說道:“姑娘,這樣大的雪,洛少爺都沒有打傘呢。”
沈沅就掀開車窗簾子的一角往外看,就見沈洛坐在馬背上,眼珠子凝住了似的,只黯然無光的望著前面出神。白雪落了他一頭一身。
沈沅輕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里的車窗簾子。
這樣的事,總要他自己想通的,旁人是幫不了他的。不過等時日長了,總歸會慢慢的好起來。
一路無話,沈沅回到了沈宅。
今兒是元宵,宅子里各處也張掛了花燈。沈沅站在廊檐下,袖著雙手,看著空中簌簌落下的雪。還有面前院子里積雪,被廊檐下的燈籠光照著,又白又平整。
她想起她上輩子失明那一年的冬日。外面也是這樣簌簌的下著大雪,她盤膝坐在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上,前面放了一只火盆,烤的身上很暖和。旁邊就坐著那個人。
他說他叫玉郞,這是他母親給他取的乳名,世上再沒有其他人知道的。但他卻從不肯告訴她他的大名。
沈沅一開始還執著他的大名到底叫什么,他到底是誰,不過到后來她就慢慢的釋然了,只叫著他玉郞。
她是知道自己已經毒入臟腑,不過是在挨日子罷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里有一個人這樣的陪伴著她就已經很好了,又何必執著于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他到底是誰的事?
這樣下著大雪的天氣,他們兩個人圍爐而坐,她聽著他用沙啞的聲音慢慢的說著話,只覺心中再安寧平和不過。
不過若知道她會再活一輩子,她那時候無論如何都該問清楚他到底是誰的。這樣即便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她也一定要找到他。不過現在卻是不能了。
沈沅想到這里,就苦笑著搖了搖頭。
采薇這時候掀簾子進來,同她說著:“姑娘,夜深了,您該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