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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答應了一聲,掀開簾子出去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她又掀簾子進來了,不過后面跟了好幾個婆子。
那些婆子一進來,就紛紛的跪在了地上。
沈沅也不說話,只拿了手邊炕桌上的蓋碗,微垂著頭,一臉平靜的喝著里面的茶水。她鬢邊簪著的步搖上面的珍珠流蘇輕輕的晃動著,發出瑩潤的柔光,映襯的她側臉分外的柔和。
她是姑娘,總沒有親自審問一個下人的道理。左右事先她就已經同徐媽媽說過這些事,她相信徐媽媽都能做好的。
徐媽媽正在問著馮媽媽:“馮媽媽,這些人想必你都認得了?”
馮媽媽一見那些婆子跟在青荷的身后進屋里來,她一顆心立時就砰砰砰的亂跳了起來,只想著,怎么叫了她們過來?莫不是她這幾日偷偷賭錢的事教沈沅知道了?那豈不是她賭輸了,欠了她們銀子的事沈沅也知道了……
不過馮媽媽還是嘴硬:“都是一個宅子里的人,自然都是認得的。這又有什么稀奇?”
徐媽媽就笑道:“認得最好。既如此,我也不同你拐彎抹角的了。”
說著,她就伸手從袖子里掏了一疊紙出來,雙手遞給了沈沅:“姑娘,這是剛剛有管事的媳婦子來報,說是查到馮媽媽和這幾個婆子前幾日暗自的開了賭局,一連賭了好幾日。馮媽媽身上的銀子輸了個精光不說,還欠了這幾個婆子六十五六錢兩銀子。這就是她們讓人寫的欠條,每一張都有馮媽媽按的手印。”
沈沅接過,目光掃了一掃,隨后就轉手遞給了隔著炕桌坐在另一邊炕沿上的沈湘。
沈湘伸手接了過來,果見這些都是欠條,右下角也都有按手印的。
那手印血紅,落在沈湘的眼中只覺得極其的刺目,她不由的就握緊了手里的這些欠條。力道很大,紙面都彎折了起來,似是恨不能將這些欠條都揉碎了一般。
沈沅看了她一眼,不過并沒有說話。
她知道沈湘自小就極親近馮媽媽,待她比對母親還要親近,這當會沈湘心中肯定很不好受,不過沒有法子,總是要讓她知道這些事的。
沈沅看了看徐媽媽,對她輕點了下頭,徐媽媽就繼續說了下去:“必然是馮媽媽輸了這些銀子,自己又沒銀子還賬,所以才想著要來偷三姑娘的銀票和首飾出去賣了銀子好還賬的。”
“我沒有,我沒有偷三姑娘的東西?!瘪T媽媽忽然大叫了起來。又大力的掙脫了兩個婆子對她的鉗制,飛快的膝行到炕沿邊上,伸了雙手,一把抱住了沈湘的雙腿,哭道,“姑娘,我奶了你一場,又從小看著你長大,我心中疼你啊,又怎么會偷你的東西?她們這是在空口污蔑我,姑娘,你可要信我啊?!?
她并不敢指名道姓的直接說是沈沅想要污蔑她,所以便只籠統的說了一個她們。
沈湘見她哭的凄慘,心中狠狠的抽了一下。
沈沅這會自然是不會讓沈湘心軟。她布了這么長時間的局,就是為了能一舉將馮媽媽從沈湘的身邊攆走,不能這時候功虧一簣。
于是她抬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蔣婆子。
蔣婆子在宅子里待了這么長時候,什么事不知道?那時采薇過去找她,塞給她一錠銀子,讓她沒事的時候找幾個人,拉了馮媽媽一道來玩玩牌,擲擲骰子,又說萬不能讓她贏錢,讓她欠下的錢越多越好,當時她心中就一片敞亮,知道大小姐這是想著法兒的要處置馮媽媽呢。
大小姐現在管著家,幫大小姐做事總歸是不會差的,而且還有這樣一錠白晃晃的雪花銀子賺,這樣的好事為什么不做?蔣婆子當時就接了銀子,眉開眼笑的答應下了。過后她就開始給馮媽媽下套子,而現在,果不其然,事情跟她先前想的一個樣。
見沈沅在看她,蔣婆子心中明白,當下就開口說道:“馮媽媽,你這就不對了。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冤的,我們做什么要污蔑你?前幾日你不是和我們一起賭錢來著?這些欠條上的手印不是你按的,難不成是狗按的?何苦來,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擔著就好了,卻還要說我們空口污蔑你,將這一盆臟水往我們身上潑?!?
又轉頭問其他跪著的婆子:“你們來說,我們有沒有污蔑馮媽媽?她前幾日沒有同我們一起賭錢?”
其他跪著的婆子雖然不曉得這其中的曲折,但這當會自然是能多拉一個人出來頂罪也是好的,于是紛紛的都說道:“不錯。前幾日馮媽媽是和我們一起賭錢的,她還欠了我十幾兩銀子的賭債沒還呢?!?
又有穿青布夾襖的一個婆子直起了腰來,大聲的說道:“馮媽媽你這可就真不地道了。既然你這樣,那就休怪我說出來。打量你做的那些齷齪事兒我不知道呢?嗐!什么能瞞得過我去?年前你鬼鬼祟祟的同后門上的錢媽說了些什么?當時你手里好像還拿了什么。那日日頭好,正好照著,我就見著你手上明晃晃的一片光。怕不是也偷了三姑娘的什么貴重東西,讓錢媽拿出去賣呢?!?
沈沅這些日子一直讓人暗中的查著馮媽媽的一切事,自然曉得馮媽媽偷盜了沈湘的東西之后都是讓后門上的錢媽拿出去或當或賣的。錢媽有個在馬房里做事的兒子,日常出去也方便。賣的銀錢分他們兩成,他們自然樂意去做這事。至于這個穿青布夾襖的婆子,自然也是沈沅讓人吩咐她當著沈湘的面說了這些話出來。
一切都不過是想讓沈湘認清馮媽媽的真面目罷了。
當下沈沅就命青荷:“去叫了看后門的錢媽過來?!?
青荷答應著出去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叫了錢媽過來。
錢媽穿了一件琥珀色的綢面夾襖,頭上還戴了一支金頭銀腳簪子,看著較其他的仆婦穿戴要好些,想必手里很有一份好錢。她身材矮小,可偏生又胖,粗一眼看上去倒還要以為這是屋子里滾進了一只圓滾滾的桶來。
錢媽不知道沈沅讓人叫她過來是要做什么,當下她屈膝對著沈沅行了一禮,面上陪笑問著:“老奴見過大小姐。不知大小姐叫了老奴過來,是有什么吩咐?”
難得她這樣的胖,動作倒是極靈活的。
沈沅并沒有開口說話,依然是徐媽媽在問話:“錢媽,有人出首,說你伙同馮媽媽,偷了三姑娘屋里的東西出去賣。我問你,你們一共偷了三姑娘多少東西?”
“不,不,我沒有?!卞X媽聞言,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又慌忙搖著雙手否認,“我并沒有偷三姑娘的任何東西。是馮媽媽,是她拿了東西來,托我將那些東西轉交給我兒子,讓他拿出去賣了錢給她。大小姐明鑒,我并沒有偷三姑娘的任何東西。”
沈沅沒想到這個錢媽這樣容易的就將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于是當下她立時就問道:“馮媽媽讓你拿出去賣的東西一共有哪些?全都說出來?!?
錢媽剛剛被徐媽媽那樣一詐,心中一慌,脫口就將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這會聽沈沅發問,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些什么。
心中自然是懊惱的。待要改口,可對著沈沅冰冷的目光,她只覺得渾身打了一個冷戰,竟然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再改口了。
她低下了頭:“有整匹的蔥綠色繡四季花卉的緞子,有雕著葫蘆,松鼠和梅花鹿的白玉佩,有金銀簪子,手鐲子,耳墜子,有簇新的,或半舊的綢緞衣裳,還有其他許多的擺件之類……”
木蓮正站在一旁,聽了錢媽的話,她就轉身同沈湘說道:“姑娘,這些東西,有的原一直都放在屋子里,有的則是放在左耳房的庫房里,都是您的東西不錯。那塊雕著葫蘆,松鼠和梅花鹿的白玉佩,奴婢記得是您十歲生辰的時候夫人給您的。當時夫人還說這塊玉佩意頭好,福祿壽都齊全的。那時候這塊白玉佩丟了,滿屋子都找不見,院子里的丫鬟都叫進來跪著,細審了好幾遍都沒有審出來。后來馮媽媽說是小丫鬟橙兒偷了,一頓板子將橙兒打的半死,過后就給攆出了府去。橙兒離開之前還特地的來找過我,賭咒立誓的哭著說她是冤枉的,她并沒有偷姑娘您的那塊白玉佩。現在想來,只怕偷姑娘您那塊白玉佩的正是馮媽媽,卻推到了橙兒的身上去,好將自己撇的干干凈凈的?!?
木蓮作為沈湘的貼身大丫鬟,但平日里總被馮媽媽給壓著,她心里早就不忿了。這當會見有這么個好機會,她立刻就落井下石,勢必要馮媽媽這一次再也爬不起來。
沈湘聽了,嗯了一聲,沒有說話,不過卻將抱著她雙腿的馮媽媽給踢開了。
墻倒眾人推,馮媽媽這時也沒了主意,只顧罵木蓮:“你這個小賤、人,當著姑娘的面就這樣的亂說?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就爬起來,伸手要去打木香。木香沒防備,身上早挨了重重的一下,痛的臉色都變了。然后她慌忙的就往旁邊躲。
沈沅這時就喝命那兩個婆子:“快將馮媽媽按住。”
那兩個婆子領命上前,一邊一個,伸手就緊緊的抓住了馮媽媽的胳膊,反剪到了身后。然后又一手重重的按著她肩膀,讓她跪在地上,任憑她再如何的掙扎,都動彈不得分毫。
馮媽媽猶自口中大罵木蓮。罵著罵著,又哭著求沈湘:“姑娘,你可是喝著我的奶長大的啊。我從小兒對你不好?你生病了,我抱著你,你受了驚嚇了,我哄著你。難道姑娘真的就不顧這么多年的情分?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湘沒有說話,不過手卻在輕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