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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劑藥下去,痛快的發了一身的汗,沈瀟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身子輕快了許多。
然后一抬眼,她就看到沈沅正眼中含笑的在看著她。
“你醒了?”沈沅的聲音溫和,讓沈瀟聽了,止不住的就想落淚。
她想要伸手去握沈沅的手,但是她又不敢。以往沈沅是不怎么親近她的,甚至話都沒有同她說過幾句。所以她只緊緊的抓著洗的都已經有些發白的藍色被面,輕聲的叫著:“長姐。”
沒想到沈沅竟然伸了一只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又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貼了一下,隨后笑道:“現在也不燒了,看來果真是好了。”
又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的說著:“醒過來就好。”
沈瀟模模糊糊的記得方才一直都是沈沅在照顧她。且只怕若沈沅今兒沒來,她便是因著高燒死在這屋子里都沒有人會曉得的。
這樣一想,沈瀟一方面覺得心酸,一方面又覺得感激。
她掙扎著要坐起來,沈沅忙伸手按住了她,問著:“你要什么?說出來,長姐給你拿。”
沈瀟靦腆的笑:“我,我是想叫我的丫鬟進來,給長姐倒杯茶來。”
她看得出來沈沅面上有乏累的意思。想必她這樣的照顧了自己這許多時候一定累了,但沈瀟又不曉得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感激,就想著叫丫鬟給沈沅倒杯茶來,讓沈沅喝一口茶也是好的。
“不用叫她們了,”沈沅聽了,面上神情淡淡的,“她們現在還全都在院子里跪著呢。”
沈瀟吃了一驚,抬頭目光有些無措的望著她。
沈沅見狀,就輕嘆了一口氣,伸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沈瀟的手,低聲的說著:“都是長姐的錯,沒有照顧好你,竟然不曉得你以往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沈瀟聽了,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沿著臉頰滾珠似的就落了下來。
“長姐。”她哽咽的叫著沈沅,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從沒有人這樣的關心過她,也從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沈沅愛憐的握緊了她的手,隨后又柔聲的問了她一些事。
等問完了,沈沅才曉得,沈瀟的這些個丫鬟,見她不得沈承璋的喜歡,且性子又懦弱,對她的態度便很是輕慢。先時母親還在的時候,母親憐惜沈瀟,給她的一應月例日用都是最好的,可后來母親病故了,薛姨娘掌管著內宅,見沈承璋對沈瀟這個女兒并不是很上心,她便也極是忽視沈瀟。月例銀子扣了一半不說,給的日用之物也都是差的。
“……薛姨娘對我已是這樣了,對我院里的這些個丫鬟就更做的不像樣了。便為著這,這些丫鬟也越發的輕慢我起來,不聽我的使喚了。有時我要她們做什么事了,倒要拿了銀子或是首飾給她們,她們才肯動彈。可饒是這樣,她們也不止一次的在背后抱怨,說人家的丫鬟跟著主子賺了好些體面,她們跟著我卻是白陪著我挨窮,一些兒前途都沒有的。正個個都想方設法的要離了我身邊呢。”
說到這里,沈瀟忍不住的又開始落下了淚來。
沈沅聽了,暗中的輕嘆了一口氣。
一方面固然是惱怒沈承璋這樣的對沈瀟不上心,薛姨娘看菜下碟,所以這才這樣的忽然沈瀟。而另一方面,她的這個妹妹,遇事只會在背后落淚,性子這樣的弱,難怪要被那些丫鬟給欺壓了。
這樣可是不成的。
于是沈沅想了想,就溫聲的對沈瀟說道:“你是主子,她們是奴才,她們懶了,不做事了,又或是在背后議論你,你大可以拿出你主子的派頭來教訓她們。她們若不聽,你就直接告訴薛姨娘,讓她叫了管事的人來,拉了她們出去打幾十板子,或是直接攆出去,她們必然不敢再不聽你的吩咐。皆因你的心腸太軟和了,她們見你好說話,所以才這樣越發的無法無天了起來。”
第37章 綿里藏針
沈瀟聽了沈沅說的話,低下了頭去,聲如蚊吶:“我也說過她們幾次,可她們都是不聽的。至于說告訴薛姨娘,我,我不敢。”
沈沅就道:“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正經主子,薛姨娘論理都只能算是半個主子,不過是父親暫且讓她代為掌管這宅子里的事罷了,終究不會真的讓她掌管一輩子的。你大大方方的去告訴薛姨娘你要做什么,她不敢不聽的。”
沈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伸手扣著被面上繡的海棠花。
沈沅見了,就叫了采薇過來,吩咐她:“你現在就去薛姨娘那里走一趟,告訴她六姑娘這里丫鬟是如何憊懶,不聽六姑娘吩咐的事,看她如何說,如何做。”
隨后又叫她近前來,輕聲的同她說了幾句話。
采薇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這邊沈沅則是拿了自己做的手籠給沈瀟,又同她說一些閑話安撫她。
沈瀾今兒受了沈沅那番嘲諷的話,心中實在是氣不過。于是沈沅前腳剛離開她的院子,她后腳就來了薛姨娘這里。
薛姨娘正面色青白的躺在臨窗的木炕上,炕前面放了一個痰盂,不一會兒就要起來干嘔一番。
見沈瀾進來,面上的神色分明就是著了惱的樣子,薛姨娘就有氣無力的問道:“你這是怎么了?誰給了你委屈受不成?”
沈瀾就一五一十的將剛剛沈沅說的那些個話都說了一遍,末了就氣恨恨的說著:“她竟然敢對我說這樣的話。我要告訴父親去。讓父親知道,沈沅這些時候面上對我的溫和友愛其實都是裝出來做給他看的。”
“她今兒既然敢對你說這樣的話,那自然就是不怕你去告訴你父親的。且只怕你若告訴了你父親去,指不定你還要落你父親的一頓說呢。”
沈瀾吃了一驚,忙道:“姨娘可是知道了什么?”
難不成是沈沅對父親說了什么?不然依著父親對她的寵愛,任憑她說什么,父親都不會說她的。
薛姨娘搖了搖頭,面色凝重:“我并不知道什么。”
近來她實在是被腹中的這個孩子給折騰的夠了,哪里還有什么精力去管旁的事?且沈沅近來行事也越發的機密了,但凡她去了老爺的書房,里面就只有一個叫知書的丫鬟伺候著,再沒有旁人的。她也讓人叫了這名叫知書的丫鬟過來詢問沈沅同老爺說了什么,但這丫鬟每次都說大小姐并沒有和老爺說什么,不過是請請安,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罷了。
但上次她和沈瀾在沈承璋面前給沈沅下的火,說她瞧不上沈瀾這個庶出的妹妹,凡事都不帶著她一起,當時老爺明明是不高興的。按理來說老爺應當會對沈沅發一頓脾氣,可如何自沈沅從承恩寺回來之后卻一直不見這事發生?
薛姨娘越想面色就越凝重。
她有一種感覺,沈沅這段時間只怕是在背后做了不少事。且這些事肯定都是對她不利的。
她正想的出神,忽然就見一個小丫鬟進來通報,說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采薇過來了。
薛姨娘皺了皺眉。
采薇是沈沅身邊的大丫鬟,她現下過來做什么?不過還是吩咐小丫鬟:“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