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溝落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面向船窗,垂著眼,面色淡漠的看著波紋如綾的水面。
上輩子在李家過了那樣不堪回首的五年,這輩子她是不想再招惹任何李家的人了。今日順路載李修堯一程,就當是還了上輩子他對她說那句話的恩情吧。自此后兩不相欠。
遣出去采買米糧菜蔬的人回來之后,船家便吩咐水手解了纜,扯起了帆。船離了岸邊,又往前進發了。
已經是午膳的時候了,小丫鬟青荷和青竹用朱漆大盤托了飯菜進來。
一碟子切成塊的四喜鴨子,一碟子十香瓜茄,一碟子炒面筋,再有就是一大碗的火腿煨冬筍湯,并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
采薇將這些飯菜在桌上擺好,叫沈沅過來吃飯:“船上沒有什么好食材,也沒有什么好廚師,姑娘您將就著用些吧。”
她記得以前沈沅在這些上面是極講究的。飯菜稍微不合她的意了她便一口兒也不吃,還要發脾氣,遭罪的不還是她們這些下人?所以看著桌上這樣簡單的飯菜,采薇的心里很是有些惴惴的,就怕沈沅會發脾氣。
但是沈沅走過來看到這些飯菜之后卻是面上一點不悅的意思也沒有,而是坐在桌旁的圓凳上,拿了筷子就開始吃飯。
她吃飯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極認真,也極專注。仿似她對每一粒米,每一片菜葉子都極愛惜,舍不得浪費一樣。
而確實,沈沅是不舍得浪費一粒米,一片菜葉子的。
上輩子她在李家可是吃了好幾年的糙米。菜更是不用說了,能有一碟子老菜葉就算難得的,所以眼前的這些飯菜,實在是很好。
沈沅慢慢的吃完了飯,青荷和青竹收拾了碗筷下去,采薇絞了一塊溫熱的手巾過來給沈沅擦手。
沈沅接了過來,一面擦手,一面對她說道:“我剛剛吃著那四喜鴨子覺得味道很好,待會兒你和青荷青竹吃飯的時候也切一碟子吃吃。再有,常嬤嬤年紀大了,這鴨子只怕她是吃不動的。她又暈船,吐的厲害,待會你親自給她送些鴨梨,焦棗和鮮菱過去。”
采薇恭敬的應了,另叫了個吃過飯的小丫鬟進來伺候,自己則是退了出去,給常嬤嬤送沈沅吩咐的那些東西去了。
第3章 琴音相通
常嬤嬤原是沈沅外祖父陳伯倫家的一位繡娘,繡的一手好蘇繡。后來她嫁了陳家的一個管家,生了一兒一女。不幸后來她丈夫和兒子都相繼死了,唯一的一個女兒當年做了沈沅母親的陪嫁丫鬟。等年歲大了,由著沈沅母親做主,指給了一個田莊的管事為妻。
沈沅這一年多在外祖父家一直是常嬤嬤在教她刺繡。這次沈沅動身要回京城,常嬤嬤想著自己這輩子也就只有女兒一個親人了,又在京城,于是她便去求了陳伯倫,想要跟沈沅回京城來。
陳伯倫當時就準了。
他是想著,也不曉得沈家以往到底是如何教導沈沅的,女子四德,可她都快要及笄的人了,女紅做的竟然那樣的差。還是來了常州之后他察覺到了這事,然后特意的安排常嬤嬤來教她刺繡。
不過到底只教了短短的一年,哪里夠?讓常嬤嬤隨沈沅一道回京也好。一來是可以繼續教導沈沅刺繡,這二來,常嬤嬤他是放心的。若往后沈沅在沈家有什么事,她也是可以幫一幫的。
畢竟沈沅的母親已死,雖然沈沅在沈家還有兩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和妹妹,但沒娘的孩子總是可憐的。
常嬤嬤就這樣隨同沈沅一起上了到京城的船,不過她到底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以往也不常坐船,所以上船的頭一日便開始暈船,一直躺在榻上起不來。
采薇得了沈沅的吩咐,手里提了一架竹木大漆食盒,里面碟子裝的是鮮菱,鴨梨和焦棗。
她推開了門,走進了艙房里去,就見常嬤嬤正額頭上綁了一條手巾,面色青白的躺在榻上。
聽到聲音,常嬤嬤轉頭看了過來。一見是采薇,她忙用手支撐著榻,掙扎著要起來。
沈沅剛到常州的時候,采薇只是她身旁的一個三等丫鬟。可后來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沈沅身邊的大丫鬟死了,隨即她就將這采薇提為了大丫鬟,貼身伺候著。
沈沅身邊的大丫鬟,那自然是不比旁人的,所以常嬤嬤面上就露了兩分笑意出來,熱情的說著:“采薇姑娘來了?快請坐。”
采薇兩步走過去,笑道:“您起來做什么?快歇著。”
她是個溫柔和順,心地純良的人,雖然身為沈沅的貼身大丫鬟,但一點都沒有仗勢欺人的架勢。
她扶著常嬤嬤在船板壁上靠了,又細心的拿了個軟枕墊在她腰間,然后就示意常嬤嬤看她手里的食盒:“姑娘知道您暈船,吃不下什么東西,所以就特地的讓人去買了鴨梨和焦棗來。還有這鮮菱,也是姑娘特地買的,讓我給您送過來。”
常嬤嬤聽了,心中極是感動:“我只不過教了姑娘一年刺繡罷了,原就托她的福,能跟她回京城去,不想姑娘心中還這樣的掛念我,我心中實在是感激。”
采薇抿唇輕笑不語,不過她心中其實也是驚詫的。
姑娘原先是那樣驕橫的一個人,什么時候關心過人?三姑娘和五少爺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和弟弟,可她和他們的關系也不怎么好,對他們不是很上心,但怎么現在對常嬤嬤就這樣的好了?
而且方才姑娘還說了那四喜鴨子的味道很好,讓她和青荷青竹也切一碟子吃吃,這在以前可是再不會有的事。
論起來,自打知道了夫人的噩耗之后,姑娘的性子好像確實的變得溫和了不少。
也是,姑娘是夫人捧在手掌心里長大的,素來最親夫人,夫人死了,老爺竟然狠心的不讓姑娘回去奔喪,姑娘必然很傷心,性子變了也是很正常的。
采薇心中暗暗的嘆息了一聲,不過面上卻不顯,只是笑著同常嬤嬤閑話了幾句。隨后她起身站起來,笑道:“姑娘那里還等著我去伺候,我就先告辭了。嬤嬤您盡管好生的歇著,若有什么事了,讓小丫鬟告訴我一聲。”
常嬤嬤在榻上坐直了身子,說著:“還勞煩姑娘回去之后替我上覆姑娘一聲,就說多謝她心中記掛著老奴。”
采薇笑著點頭應了,轉身出了門。
等她到了沈沅那里,就見沈沅正手中拿了一只小繃,垂著頭在繡花,青荷和青竹站在一旁伺候著。
“東西都給常嬤嬤送過去了?”見采薇回來了,沈沅就放下了手里的小繃,抬頭問她。
采薇回道:“依照您的吩咐,東西都給常嬤嬤送過去了。她還說讓奴婢代她謝過姑娘呢。”
沈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又低下頭去接著繡小繃上未完工的一叢蘭花。
細碎的日光從不大的船窗里斜進來,落在她身上。她肌膚如初雪一般的白,渾身也皆是平和恬淡的氣質。
采薇恍惚間有一種錯覺,仿似沈沅一直便該是這樣的,而以往那個驕縱的沈沅只是她腦中臆想出來的罷了。
過后兩日船一直順風,走的也快。不過到了安德的時候開始下起了大雨,風向也逆了,竟然是頂頭風。前頭又港汊密布,暗礁甚多,船家過來稟告了,說今兒只怕是開不了船了,只能暫且停在這里,等雨停了,風向轉了再走。
沈沅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