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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過后,薛含桃的身體完全恢復了正常,她不再傷心不再茫然,畫軸也被她放進箱子的最深處鎖了起來。
早上,天剛亮,她就從暖和的被窩里面爬出來,穿上厚厚的襖裙,先去廚房看水缸有沒有結冰。
然后等太陽出來一些,就給陶罐和菜地澆水,洗漱,到廚房忙活。
羅承武起身后,她已經熬好小米粥,蒸了幾個肉乎乎的大炊餅。
“大表兄,快來吃早膳。一會兒我想請你駕著馬車帶我到城中看一圈。”薛含桃攪著手指頭,神色赧然。
她不能坐吃山空,所以,想去查看縣城有沒有賣畫的地方,好為以后的生計打算。
還有一點小心思,讓別人知曉她有一個不好惹的兄長,這樣危險就會少很多。
“當然可以,小桃,回來時再買些糕點,分給周圍的人家。”羅承武終究要回京城,離開前他準備也在四鄰的跟前多露露面。
“嗯。”薛含桃乖巧點頭。
于是,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有不少人知道這里住了一對表兄妹。
表妹有一個身為秀才公的父親,擅繪畫,養一只黑色大狗;表兄面相兇狠,據聞在都城的大戶人家做護衛,一身腱子肉,武藝不凡,還有十來個兄弟供他差遣,了不得哦。
而在這家表兄不小心亮出了削鐵如泥的佩刀后,縣城的地痞流氓都不敢再走他家門前路過。
街坊領居們高興地不得了,頗為樂于同這一對兄妹交好。
沒幾日,他們又說表妹薛娘子老實乖巧,是難得一見的好姑娘。
在他們的夸贊聲中,薛含桃的一顆心逐漸安定下來。
她每天仍然用心地照顧陶罐,可神明已經不會再在她的夢中出現了,因為她認清了現實,知道桃子之后不會再邁入神明所在的世界。
京城的消息偶爾也有傳來,百姓們熱情談論宮里的薛貴妃,說她乃是天命之女,所以才能為陛下生下唯一的皇子。
“照這么說,那小皇子的來歷就更不得了了。”
堂姐和小皇子平安尊貴,之后也沒聽到陛下降旨懲罰什么人,薛含桃心頭的顧慮也逐漸消失。
一切都很圓滿,她覺得自己離開的決定再正確不過了。
原本就不配。
第47章 薛含桃有些不安。……
時間從十一月步入十二月,臨近新年,青石縣的氛圍變得很是喜慶。
過了臘月初八,街上的人也變得多起來。薛含桃在縣城唯一的畫坊里買過顏料,并未急著離開,而是又擠在人群里面看了一會兒的儺舞。
儺舞一般只有年前才看得到,能夠驅逐邪祟,凡是遇到的人沒有要緊的事是一定要等到儺舞完成的,若是被主持儺舞的方相氏看中賜予祂臉上的面具,那就走運了。
寓意著今后一整年百事皆吉,無病無災無痛。
薛含桃從沒想過自己會得到方相氏的青睞,這里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她呀,很不起眼的。
她只是聚精會神地盯著方相氏臉上的黃金面具,好奇面具上怎么會有四只眼睛,難道是因為神特別厲害嗎?
少女看著面具上的眼睛入了迷,神色認真,明亮的日光灑在她仰起的小臉上,朦朧出塵。
這時,人群中發出了一道驚呼,原來是方相氏腳步停頓后驀然改變方向,朝著一人走去。
所有人都屏緊了呼吸,期待方相氏能把驅逐邪祟的面具賜予自己,可是,高大神秘的方相氏最終來到一個背著背簍的少女面前。
薛含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停在自己面前的方相氏,愣愣地不知如何反應。
方相氏怎么停在了她的面前,難道是因為她擋住祂的路了?
反應過來后,她的臉上浮現兩分窘迫,飛快往一旁退了退,希望方相氏不要責怪她。
但是方相氏沒有動,祂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將面具遞給她。
“姑娘,新的一年愿你幸福無憂。”四只眼睛的面具下面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年輕男子。
薛含桃怔然片刻,慌忙伸出雙手接住了面具,語氣充滿了敬畏,“謝謝,謝謝您的祝愿。”
年輕男子因為她的緊張笑了起來,告訴她自己只是扮演方相氏,并不是真的神明。
“我姓稽,名稽韶,是在縣城學塾教書的夫子。”他的笑顏中含著讀書人的文氣,瞬間沖淡了面具給人帶來的神秘感。
“稽夫子!我,我姓薛。”薛含桃不好意思地笑笑,垂眸掩下了內心的一點失落,原來神明是人裝扮的啊,她還以為自己遇上了又一位神明。
儺舞結束,人群也隨之散去。
稽韶卻并未選擇離去,他還要指導今日得到面具的幸運之人將面具正確地懸掛在家中,對此,一般人都歡迎備至。
“不知薛娘子家中是否還有旁人?”稽韶讓她放心自己并非是壞人,只是男女授受不親,她家中若無旁人,他便只好口頭交代幾句。
“我有一個大表兄,嗯,還有阿兇。”薛含桃老老實實地回答,哪怕知曉他只是裝扮神明,也不敢有絲毫不敬。
“是兩位兄長嗎?”稽韶反問。
“不是不是,阿兇是一只黑狗,我想知道稽夫子怕不怕狗?”她擺擺手回道。
“黑狗有靈,是公是母?我家中剛好有一只猧子,毛發蓬松,最愛撲蝶。”稽韶來了興趣,同她說起自己家中一只玲瓏可愛的小狗。
聞言,薛含桃有些迷茫,“猧子也是狗嗎?為什么要撲蝴蝶?阿兇最愛在田間撲兔子,兔子用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