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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猶如實(shí)質(zhì)，像是寒冷的冰，也像是濃烈的火焰。

于是朦朦朧朧的睡夢中，薛含桃一會兒覺得很冷，一會兒覺得很熱。最后她因?yàn)槿淌懿涣吮饍芍靥毂犻_了眼睛，一對上崔世子幽深的眼神，立刻清醒過來。

“……世子，”薛含桃慌忙坐起身，結(jié)結(jié)巴巴地和他解釋今天晚上沒有找到她的房間，明天一早她就搬出去。

“我只睡這個角落，不會打擾到世子……”

“你身上穿的什么？一層紗衣，想來是故意的。”崔伯翀輕輕說罷，表情變得溫柔起來。接著他俯下身，將她和被褥一起抱起來，扔到帷幔里面。

仿佛沒聽到她的解釋。

薛含桃也以為自己解釋的聲音他沒聽見，不等從被褥里掙扎著爬出來就急著搖頭。

然后，被一手按住了后頸。

他像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扇著翅膀的蝴蝶，著迷地咬住她的一對蝴蝶骨。

輾轉(zhuǎn)不休。

第24章 “一顆老實(shí)桃子。”……

薛含桃自幼就生活的地方是桃林村，占地不大，人也不多，僅有二十多戶人家，似乎都是前朝時逃難落腳的。

據(jù)年紀(jì)較長的村人說，他們這個村子原來沒有名字，后來有人在村子旁邊的小山坡發(fā)現(xiàn)了一大片野生的桃樹，于是周圍的農(nóng)戶就把村子叫作桃林村。

從薛含桃有記憶的時候，那片桃林就一直在那里，沒有變化過。

春天天氣暖和，桃樹開花，粉色的一簇簇，又香又好看，村里很多人會從這里隨手折幾根桃枝回去，插在陶罐里面，當(dāng)一個野趣。

薛含桃的父親是村里唯一的讀書人，愛好風(fēng)雅，折桃枝這樣的趣事自然少不了他。薛含桃幼年的記憶中總少不了一縷桃花的香氣。

而等到桃花凋落，長出青色的桃子，便是薛含桃出生的時候，她不曾一次懷疑父親為她取的名字就是因此而來。

野生的桃子最多一顆雞蛋大小，長到極致也還是青色的，要用眼睛很仔細(xì)地辨認(rèn)才能尋到桃尖的一點(diǎn)粉色。

吃到嘴里的時候自然也是酸澀的，因?yàn)闆]有軟甜的果肉，拿著也硌手，許多村人壓根不樂意采摘。

只有一些年齡很小的孩童，不知世事，抓著一顆青桃就往嘴里放，然后再一臉嫌棄地扔掉。

和他們一樣，薛含桃也不喜歡發(fā)澀發(fā)苦的野桃，不過后來父母雙雙去世，她又沒有找到抄書活計(jì)的那兩年，她開始感激這些不起眼的野生桃子。

因?yàn)榭梢蕴铒柖亲印５牵日l都清楚也只能填飽肚子。

昏暗的帷幔之內(nèi)，薛含桃覺得自己就是一顆被人拿在手心的野生桃子。

瘦巴巴，又青又澀，沒有香軟多汁的果肉，僅有硌手的骨頭。

該是不討人喜歡隨手被扔掉的，可…可是為什么，身后的人如此執(zhí)著，如此樂此不疲，非要從她干癟的果肉中汲取甜汁，每一次的貼近都讓她嗚咽不停。

躲不開，又很熱，青澀的野桃像是被融化了，又像是真的被吃進(jìn)了肚子里面。她顫顫巍巍得想求饒，趕緊奉出唯有的一點(diǎn)汁水。

夠了嗎？只有這么些了。

便是這樣，依舊是不夠的，不足以撫慰身后人的兇戾。他是一個殘忍的獵人，不僅喜歡噬咬果肉，還很擅長尋找那一點(diǎn)果尖上的粉色。

沒有什么可以瞞得住他，很快，少的可憐的甜蜜就被他找到了。

盡情地享用，反復(fù)不休地榨取。

薛含桃微微閉著眼睛，想到自己被野桃酸到流眼淚的模樣，她想問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也餓了，需要桃肉來果腹，可是答案似乎不必問就能得到。

怎么會呢？天上的神明只需要稍稍一招手，便有數(shù)不盡的人朝圣而至，獻(xiàn)上最甜最軟的果實(shí)。

一顆野桃應(yīng)該還是被嫌棄的，神明只是好奇，亦或是不得已，因?yàn)橐疤抑潦贾两K都不被允許看到神明的模樣。

雖然很想流淚，但還是開心的吧……不應(yīng)覺得委屈，被吃的野桃也感受到了快樂啊。

野桃仍舊對神明含著愧疚，因?yàn)槿舨皇巧衩鲹斓搅怂龝臒o聲息地潰爛，化作一灘無人在意的泥土。

神明也在做應(yīng)該做的事情，是啊，他們已經(jīng)成婚敬告了天地。

一切就該如此。

野桃用盡所有力氣，仰起腦袋向身后的神明露出一個笑容。

所幸，神明也在朝著她喟嘆，給了薛含桃一絲慰藉。

他說，“一顆老實(shí)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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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道院墻，方振將煮好的肉一塊塊喂給忠心的大黑狗，看著它吃的噴香，開始絮叨起來。

像是找不到可以傾述的人類。

畢竟，東院知曉內(nèi)情的人只有他一個，世子的奶娘，他傷心不已的親娘也離開京城去了太行山下的延州。

自世子的母族楊家死傷慘重，剩下的一些族人就遷居去了延州，遠(yuǎn)離紛爭同時也可以守著邊境。

如今世子身為楊家的后人命不久矣，偏偏還得在這紛爭之中耗盡最后一絲價值。

對于有些人而言，世子的死亡都可以用來衡量與利用。

方振每每想到都心酸不已。

“阿兇，你是一條狗，忠心護(hù)主沒有錯。不過，狗也要明事理知對錯。這樁婚事怪不得我家郎君，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