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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菜,又去西街購置幾件孕期內衣,賀紳驅車回城南小區,車停在老地方。
兩人進巷子口,路上撞見一個小丫頭,朱女士忽然停了停,一指:“伊伊學煮飯的時候也就這么點大。”
賀紳循著方向望了過去。
是個不到他大腿高的小丫頭,齊耳根的直順短發,蹲在石墩旁幫她母親摘菜。
他聽朱女士說,許久以前,朱伊伊外公外婆還沒去世,一家人都在宣州農村老家住。每當夏秋“雙搶”之際最忙碌,日出而作日落卻不能息,忙到晚上九十點才回家。那時候的朱伊伊幾歲大,但特別懂事,小小年紀就自己學著做家務,自己還是個小蘿卜頭就去地里拔菜,勁兒沒菜大,菜沒拔出來自己先摔了個屁股蹲兒。
當時還沒到零零年,農村家家戶戶都是用灶臺生火煮飯。
朱伊伊小小的個頭還沒鍋臺高,就踩著個小馬扎,小手抄著鍋鏟做菜,忙活了一個多鐘頭也只炒出一鍋糊糊白菜,飯也夾生,吃起來像石頭子。
朱女士和外公外婆從田里勞作回來,剛進家門,就看見小姑娘坐在地上哭,眼淚珠子像下雨,臉也蹭到火灰臟兮兮的。家里人著急地問怎么了,朱伊伊以為自己闖了禍,不知所措地指著糊糊菜和生米飯,說自己搞壞晚飯,浪費糧食。可那晚一家人都特高興,外公外婆一個勁地夸朱伊伊是個做菜小能手,朱女士什么也沒說,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小姑娘緊緊摟在懷里,喊她乖寶。
后來再長大些,朱伊伊在外面受了委屈也是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咽,報喜不報憂。
講到這,朱女士倏地停了話頭,背過身抹掉眼淚水:“我這個人最喜歡錢,房子車子黃金越值錢的我越喜歡,你是個有錢人,我家伊伊嫁給你吃穿不愁,沒走我年輕時候的老路,這點我放心。”
“不過男人都是些有錢就變壞的貨色,”朱女士罵起人來不嘴軟,哪里最戳心窩子她就往哪里捅,“賀紳,我把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以后要是敢欺負我家伊伊,我肯定會找你算賬!你有錢,我有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轉瞬,又壓低聲音:“對我家伊伊好點。”
男人西裝筆挺,五官清雋,語速極慢:“不會有那一天。”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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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二樓陽臺,朱伊伊懶洋洋地兩手托腮,無聊地看著樓下朱女士和賀紳聊天,她聽不見,只能瞎猜兩人說的話題主角是自己,拍了拍肚皮:“寶,你爸跟你姥好像統一戰線了。”
里面的小家伙頂了頂。
“你這是什么意思,”她眨眨眼,忽然升起一點惡趣味,“跟我站一邊,還是跟他們站一邊?”
默了默,不動了。
朱伊伊嘶一聲,不樂意了,重重地戳了戳孕肚:“你媽問你話呢,這樣吧,你要是站我這邊,你就動一下,你要是站他們那邊,就動兩下,怎么樣?”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毫無動靜,小家伙是徹底不動了。
朱伊伊嘆息一聲,覺得自己真是無聊到爆才會玩這種幼稚游戲時,肚皮輕輕地鼓了一下。
她驚喜地亮了亮眸,管它是不是巧合,滿意地笑了:“乖寶貝。”
話音將落,家里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朱女士滿臉喜滋滋的,在玄關換鞋,說今天低價撿漏了排骨和牛肉,省一大筆買菜錢。
賀紳后一步進屋,左手拎著菜籃,右手拎著購物袋,朱伊伊走過去,扒開一看,是幾件柔軟純棉材質的孕婦內衣,她隨口問:“大一碼嗎?”
沒回應。
她奇怪地抬眸,正欲復述一遍問題,卻無端撞入男人深晦的眼中。
黯淡一晃而過。
朱伊伊一怔,還未反應過來,賀紳已經恢復平時的疏淡臉色,仿佛剛才那瞬只是她晃眼。他解下外套搭在沙發邊,將購物袋立正地放在茶幾上,回她:“大兩碼,問過店員,說你孕晚期也能穿。”
她慢半拍地“哦”了聲。
這會已是下午四點半,沒過多久就到了晚飯點,朱女士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在廚房剁完肉,抄起筲箕去陽臺水池清洗蔬菜。
沒洗兩下,旁邊磨磨蹭蹭地挪過來一個身影。
“媽,我幫你洗。”
朱女士斜過去一眼:“洗什么洗,去客廳坐著陪賀紳,人家是客人。”
朱伊伊幽幽道:“你下午不還喊他女婿嗎?”
“……”
朱女士講不過就動手,緊趕慢趕地把朱伊伊推回客廳,以防萬一她又溜進來,還特意“嗙”的一聲關緊陽臺門。
朱伊伊認命地找走回客廳。
狹窄逼仄的空間點著一盞白熾燈,男人就坐在沙發里,弓著背,雙肘撐著膝蓋,垂著頭,沒什么表情。見她走來,坐到身側,也只是略微看了一眼,很快收回,隨意拿過茶幾上的小擺件,默不作聲地把玩。
朱伊伊這下是真確定他心里藏著事,蹙了蹙眉:“你怎么了,出去跟我媽買個菜還買emo了?”
“沒有。”
“騙人,”她悄摸地問,“我媽罵你了?”
她這樣跟哄小孩似的,賀紳鼻尖溢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掌心里的小擺件是個巴掌大的小紅帽女孩,他點了點鼻頭和嘴巴,指腹輕輕磨挲,沒回答朱伊伊的問題,而是把小擺件舉起來給她看,沒頭沒尾地說:“像你。”
這是凌麥前幾天逛街買的,回去的時候忘了帶走,就擱在朱伊伊家了。看著小紅帽的蒜頭鼻和咧到耳后根的大嘴巴,她不高興地板著小臉:“哪里像了?”
“不像嗎?”他笑。
朱伊伊覺得他笑得賤賤的,惱羞成怒:“一點都不像!你是不是在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