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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
朱伊伊嘖一聲,催促:“快點。”
那端隱約傳來一句無聲嘆息,她憋著笑,自己不好受,就要拉著賀紳一起出洋相。男人刻意放輕的清沉聲線,這會兒認命地跟她背口訣:“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朱伊伊的身體漸漸放松,由于懷孕而負重過快的心率平和下來。
背到九乘九,賀紳頓住,聽見這邊清淺均勻的呼吸聲,聲量慢慢壓低,直至低不可聞:“九九八十一,還有……”
“晚安,寶貝們。”
通話掐斷,屏幕熄滅,房間重回一片漆黑。
無人窺見睡著的人露出一點小梨渦。
-
下午。
凌晨三點多醒了一回,為了睡飽,朱伊伊一覺睡到現在,還賴了會兒床,捧著手機跟凌麥聊天,問她相親的事處理得怎么樣,那邊罕見地回了個笑臉,比想象中的順利。
朱伊伊舒了口氣。
走到衣柜邊,伸進里面翻出幾件衣服,一件加絨半身裙和紅色衛衣,往身上一套,手突地硌到一塊質地冷硬的東西。
從衛衣口袋里摸出來看,是一張黑色的卡。
賀安清的卡。
回宣州前那天,賀安清找上她談條件,面對一個混跡商圈幾十年的老狐貍,她懷著孕,不敢硬碰硬,只能順勢拿了張卡作為緩兵之計。回到京城后,她本以為賀安清還會找上她,并沒有。
猜測是賀紳暗中派人攔住了。
賀安清是個狠角色,朱伊伊不會傻到跟她正面交鋒,這張卡交給賀紳,讓他去處理最為穩妥。
而她最近得花功夫盯著宣州,時時關注林海福的動靜。
翻了翻掌心的黑卡,朱伊伊將它壓在首飾盒最底下。
洗漱完,接著吃了飯,母女倆一起窩在沙發里。
朱女士在看電視,從回家的誘惑換成俺娘田小草,看一會兒就怒其不爭,恨不得鉆進去替人家罵回去。
朱伊伊默默戴上隔音耳罩,乖乖地看胎教動畫。
許是氣得心肝疼,朱女士關了電視,去冰箱拿出一袋茶葉,給自己泡了點,聞著清雅的茶葉香,整個人都舒坦了,重新躺回沙發里,嘬一口茶,磕一粒瓜子,愜悠悠道:“這女婿還是有點用的。”
朱伊伊正好看完胎教動畫,摘掉耳罩,幽幽地看過去:“你管誰叫女婿。”
朱女士笑而不語,架著二郎腿,那姿勢要多悠閑有多悠閑,看的朱伊伊莫名想犯欠。她從沙發里起身,順走朱女士手前的一盤瓜子,端著就往自己臥室跑,欠嗖嗖地笑:“嘴巴都潰瘍了,還吃。”
“朱伊伊,你造反啊!”
她扒著門,略略略幾聲,笑嘻嘻:“沒收。”
趁著朱女士罵罵咧咧地趕來前,啪一聲關上門。
過了會兒,房門被敲響,朱伊伊沒開,她在換內衣。
這兩天她稱了重,好消息是可喜可賀終于長胖了些,壞消息是胖的是胸。都說懷孕時會二次發育,之前朱伊伊還懷疑,沒想到是真的,懷孕五個月以來,光是看內衣的尺寸都能察覺出胸長大了不少,上回賀紳給她買的孕婦內衣又小了。
她一邊脫掉衛衣和胸衣一邊回:“敲門罵我沒用,瓜子是不可能讓你吃的,上火。潰瘍從過年到現在都沒好,回頭我去樓下給你帶瓶桂林西瓜霜噴噴。”
又敲了敲,還夾雜若有似無的說話聲。
稍后,門把轉動。
朱伊伊反手在背后扣胸衣扣,有些緊,扣不上。
聞聲,她索性停下,等朱女士進來幫她,只是等了等,人還停在門口。
不待她回頭,那人往里走了一步。
周遭的環境全部靜寂下去,只有這一聲不緊不慢、進退有余的步伐。只走了一步,讓退,可以全身而退;讓進,一步就能進入她的世界。
熟悉的感覺鋪面而來。
只一瞬朱伊伊就認出了是誰,她揚眉,有些意外。抓緊胸衣扣子的手頓了頓,沒動身子,只轉了轉眼珠子。
余光闖進幾天未見的身影。
這些天男人國內國外兩頭奔波,風塵仆仆,又多了絲沉穩內斂之外的桀驁。三十歲的男人不再是二十歲的青澀,在生意場中打磨,在生活經歷中沉淀,眉骨冷沉,線條鋒利,海邊視頻那晚過后,他身上僅剩不多的溫潤氣質也褪得干干凈凈。
現在的賀紳是無拘無束的上位者。
他不再是賀安清手中的風箏,線在他手里。
朱伊伊對于他的忽然出現,自驚訝到接受只用了不到五秒,反正他總是能在各種奇怪的時間地點冒出來。準備拿起衛衣遮擋的動作倏地停頓,她背對著他,站直身子,這一刻,朱伊伊也不清楚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只聽見自己輕聲說話:“進來。”
停頓。
門外的人走了進來。
“關門。”她又說。
咔噠一聲,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