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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亭書沒說話,腳步聲漸漸遠了。姜滿深深吸一口氣,沒控制住,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他又看不見了。
“——第三套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放飛理想,現在開始……”
臥室響起清亮的音符,鼓點規律,小錘子一樣敲得空氣發顫,隔著被子震得姜滿腦袋發懵。
下一秒,他就從被窩里轉移到地毯上,兩只手被抬起來,隨著節拍揮動。
“搞什么……”姜滿的臉拉長了,冷冰冰的聲音沁著惺忪,發怒了,卻毫無威懾力。
“生命在于運動,你窩著不動可不行。”袁亭書像操控提線木偶,“醒一醒,一會兒吃完小籠包我們出去轉轉,散散心?”
“不去。”姜滿掙了掙,“我要睡覺。”
“這可是肖醫生提的建議,”袁亭書這次沒騙人,誠心誠意解釋說,“你看你在福利院的那些日子多健康,多活動活動有利于身心。”
袁亭書的初衷并非折騰人,他和肖霽川都學醫,理論上來說,運動能促進身體分泌內啡肽和多巴胺,能讓姜滿快些忘掉那些糟心事,盡快振作。
姜滿開始喘了,氣色愈發紅潤,像一只裹滿山楂泥的水晶包,瞧著格外誘人。
“你看你,哪有二十歲的樣子,才剛做完五小節。”袁亭書振振有詞,“哦,第一節是預備節。”
手腕被鉗得死死的,姜滿掙不開。兩人穿著薄軟寬松的情侶睡衣,袁亭書的袖口竄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姜滿張嘴咬上去撒起床氣,卻在牙齒接觸到皮膚時,感知到那條傷疤。松開嘴,垂著腦袋訥訥地:“對不起。”
“我不疼。”袁亭書笑了笑,換了只手送到姜滿嘴邊,“喏,這只手是好的,咬吧。”
姜滿愣了,求饒說:“我是真的想睡覺……我一天沒睡了,得補覺。”
兩人面對面站了幾秒,袁亭書敗下陣來:“好吧,那最晚睡到中午。”
“嗯。”
姜滿點點頭,憑記憶往床鋪的方向走,不料床尾凳換了個位置。他以前是數著步數和步長走路,被那多出來的幾厘米絆倒,摔在地上。
半年前出院回家,袁亭書給全屋鋪上一層厚實的地毯,他離開的幾個月里,地毯也沒撤走。
“滿滿!”袁亭書馬上扶起他,蹲下檢查他的膝蓋,“摔疼了嗎?”
姜滿搖搖頭,推開袁亭書,摸到床鋪邊緣爬上去,自己蓋好被子:“你去忙吧。”
“那我晚點來叫你。”袁亭書俯身親親姜滿,“別太想我哦。”
姜滿沒心思跟他逗弄,閉上眼淡淡道:“晚安。”
管家鏟完貓屎出來看見袁亭書,手里提的屎袋袋顫了幾顫。
袁亭書的面相自帶親和力,即便是面無表情,也不像姜項北那樣冷硬。但他跟袁亭書多年,早已算是“自家人”,他看得出來,袁亭書是生氣了。
“先生,您怎么了?”管家問。
“他又看不見了。”袁亭書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卻把指節攥得發白。
“回來時不是還好好的?”管家急道,“這可怎么辦……”
是啊,明明已經快痊愈了。
亭書呼吸一滯,心臟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過氣。那么漂亮的眼睛,不能再變回沒有生氣的琉璃珠。
“讓肖霽川下午來一趟。”袁亭書穿好外套,出了門。
黑色轎車平穩駛離別墅,劉遠山望一眼后視鏡:“袁總,直接去承古倉匯?”
“嗯。”袁亭書睜開眼,眼底盡是紅血絲,“別讓他等急了。”
承古倉匯是袁亭書盤下的倉儲園,分門別類安置著他所有的寶貝。車子停在通儲八庫前,劉遠山拉開厚重的鐵門,跟在袁亭書身后進去。
樟木和灰塵的氣味撲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倉庫正中央,巨大的玻璃展柜一塵不染,袁亭舟歪著身子躺在里面的紅木底座上,兩手反綁在背后,手臂粗的鐵鏈一端套在他腳踝,余下的盤繞在底座。
他出了不少汗,半長不短的頭發油膩打綹,凌亂貼在額角。兩盞射燈從斜上方打下來,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見袁亭書進來,他費力抬起頭,模樣比姜滿狼狽,卻比姜滿瘋狂。
“我……我爸媽饒不了你!”他又餓又痛,說話有氣無力,眼底充斥的戾氣成了他唯一的武器,“袁亭書……你不是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