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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姜滿身后,一輛黑轎車緩緩開過來。
早在得知司機堵在快速上時,姜項北就親自開車來接了,沒想到姜滿要自己回去。他贊成欣賞姜滿的勇氣,所以在姜滿身后盯著護著。
姜項北也看見面包車了,正要停車下去,視野中闖進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便坐在車上靜觀其變。
“——放開他。”
姜滿身體一僵:“袁亭書……”
男人沒聽清,做賊心虛問道:“怎么?”即刻間手里一空,盲杖和小瞎子都被搶走了,怒道:“你誰啊!”
“我給你找了個包吃包住的工作,你怎么對我這個態(tài)度?”袁亭書把姜滿半擋在身后,往面包車左側(cè)一指,笑瞇了眼,“你老板從這邊來。”
男人瞬間反應(yīng)過來,忙不迭跑上面包車,打輪右轉(zhuǎn),沒想到警笛從右側(cè)響起——被耍了。
“看不見、不認路,可以慢慢走。”袁亭書把盲杖塞給姜滿,“但把選擇權(quán)交到別人手里,走什么路就由不得你了。”
收回手時不經(jīng)意在姜滿手背蹭了一下。
袁亭書右手食指有一個槍繭,刺拉拉的,感覺像被姜撞奶舔了一口。
“輪不到你教我。”姜滿順手用盲杖敲袁亭書的腿。
袁亭書被噎得難受:“滿滿你看不到,那人有兩個同伙,你面前五百米停著一輛面包車——”
“我走什么路、信什么人,哪怕跌進溝里,也是我自己選的。”想到從前的事,姜滿難以自控地發(fā)抖,“總好過被人圈在籠子里,連抬腳的資格都沒有。”
姜滿臉色煞白,姜項北解開安全帶,左手放到車門上,隨時準備下車接應(yīng)。
他今天是有意鍛煉姜滿。
姜滿性格柔軟,缺乏社會經(jīng)驗,過于依賴別人。如果袁亭書沒從天而降,他也會在姜滿即將被擄上面包車時出現(xiàn)。
既讓姜滿記住輕信陌生人的教訓,又不叫姜滿受到一絲傷害。
“——滿滿,以前的事是我錯了,我不奢求你原諒,只求你別躲著我。”
袁亭書曾偷走姜滿一格子的藥,回沈北和肖霽川研究半天。從前他們以為姜滿只是心理障礙,沒想到精神也出了問題。
“滾……”
大抵是厭得緊,姜滿五官皺到一起。
“好、好,你別激動。”怕刺激到他,袁亭書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不會再對你做什么,不要害怕。”
姜滿咬著牙攥緊盲杖,全部力氣都用來控制情緒。他不想再像瘋子一樣大喊亂叫,更不想做一個控制不了自己的失敗者。
“天黑了,你的眼睛是不是完全看不見了?”袁亭書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跟在姜滿身邊,“我送你回家?”
光線越強,姜滿看得越清楚。現(xiàn)在天黑了,他一點影子都看不見。再度陷入黑暗中,反而有種熟悉感和安全感。
袁亭書的腳步聲一直響在身邊,應(yīng)該離得很近,他卻聞不到那股討厭的香水味了。
“——前方左轉(zhuǎn)。”手機導航適時發(fā)聲。
“你要去公交站?”袁亭書嘗試輕輕拉住盲杖,“我?guī)氵^去?”
姜滿手一揮,諷道:“要死纏爛打跟我回家?”
袁亭書一哽,沒說話。
姜滿便以為猜對了:“狗改不了吃屎。”
靠自己摸索到公交站,導航顯示公交車一分鐘后到。姜滿打開二維碼上車,本以為袁亭書要跟著一起擠上車,沒想到身后空空。
姜滿松了口氣,對袁亭書的反常感到疑惑。
拋開“前任”這層關(guān)系,袁亭書只是他大哥的朋友,對他來說,最多算是“半生不熟”的長輩。
從小長在姜家,規(guī)矩禮數(shù)早就刻在骨子里。怎么對待陌生人,他就該就怎么對待袁亭書。
車門即將關(guān)閉,姜滿唇角牽出淺淡的笑,禮貌地說:“謝謝你剛才幫我。”
袁亭書像被施了定身咒,嘴唇翕動半天,擠出一個沙啞的氣音:“該……該做的。”
姜滿斂起笑,毫無留戀地上車,車門在袁亭書面前合上。
僵在原地,袁亭書指尖抖得厲害,反復(fù)在褲縫上摩挲。姜滿那聲“謝謝”猶如金幣落在破碗里,窮酸的乞丐不再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