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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袁亭書死了”這件事存疑。
那狗東西是死是活他不關心,他現在只想讓姜滿恢復健康,把姜滿養回以前愛笑的小話癆。
姜滿只剩下嗅覺和觸覺,姜叢南就買一箱澳芒當香薰,晚上陪姜滿坐浴缸里吃芒果。姜滿必須有肢體接觸才安心,兄弟倆活成了連體嬰。
幾天后姜玄燁越病越重,家里進了重型醫療器械,昔日他與之交惡的生意人趁亂落井下石,公司流水和股價一跌再跌。
姜叢南不得不另尋出路,給姜滿找醫生的事便一再擱置。
姜滿獨自捱過了大部分時間,某天早上睡醒,突然聽見了窗外的蟬鳴。外界的聲音霎時涌入,他卻感到驚恐。
他關窗拉簾,把屋里弄得一團黑,躲進浴缸里了。
今天是他聾啞后的第五十八天。
敲敲手機,他久違聽到了siri的報時,息屏前誤觸推送到屏幕的新聞,男主持的聲音驀然響起,嚇得姜滿沒拿住手機。
“——袁亭書先生的葬禮今日上午十點禮成,文玩界一代傳奇就此謝幕。”
撿手機的動作維持了五分鐘,姜滿癱軟在浴缸里,視頻便一邊又一遍地輪播。浴室空蕩,播報聲經久不散。
恢復聽力后,聽見的第一句話是袁亭書的死訊。
許久之后聲音戛然而止,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樓下大門響,姜滿爬出浴缸,站在樓梯口小聲喊:“哥哥?”
“你能說話了?”姜叢南胡亂蹬掉皮鞋跑上樓,抱起姜滿轉圈圈,“你真嚇死我了。怎么恢復的?”
“暈了……”姜滿想吐,推姜叢南,馬上被放下來了。
姜叢南著急:“到底怎么恢復的啊?”
“睡醒就能聽見了。”姜滿摸摸喉嚨,“就是發燒引起的。”
“好好好,好了就行。”姜叢南帶他下樓去餐廳,“給你買芝士蛋糕了,吃點?”
“嗯。”
姜叢南就坐在對面,撐著下巴,直勾勾盯著姜滿看,越看越覺得他弟弟好。
吃了幾口,姜滿突然說:“我想要一支盲杖。”
“你不是討厭那玩意嗎?”姜叢南一驚,“上次聽你說呢,拿盲杖就成殘疾人了,現在不嫌棄了?”
“嫌棄……”姜滿拿甜品叉戳蛋糕,“但我覺得看不見也幸福,至少能聽能說。”
姜叢南又是一陣心疼:“醫生不是說了嗎,你眼睛是心病,好好在家養著,沒準哪天早起就能看見了。”
“哥,”姜滿輕輕喊一聲,“我好像殺死了袁亭書。我要去自首。”
姜叢南早就知道了,并不驚訝:“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姜滿一口也吃不下了,垂著眼不說話。
“哥問你,拋開別的不談,那狗東西死了,你開心嗎?”
“開心。”姜滿不假思索說,“我恨他。”
一聽這話,姜叢南覺得還是讓袁亭書“死了”為好。他跟姜滿說:“你先在家養身體,等哥把家里事處理完了再說?”
該來的逃不掉,自己做的姜滿也不會賴。他點點頭:“聽哥的。”
聽力恢復了,姜滿才知道別墅里每天都“兵荒馬亂”。
他大伯沒有住院,請來醫生和陪護在家休養。姜玄燁的朋友接連登門探望,進進出出鬧得姜滿心煩。
察覺到自己的心境,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這里不是他的家,他沒資格嫌棄這里的一家之主。而且他自認為脾氣性格比較隨和,很少出現這樣的極端情緒。
他覺得自己不對勁,又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嫌外面又吵又亂,姜滿便不出房間門,屋里的窗簾從早到晚關著,阿姨每次進來都要勸兩句。
但是他說:“我反正看不見,拉不拉開區別不大。”
“要不出去曬曬太陽?”
姜滿往被窩里躲:“我不想出去,外面好吵。”
阿姨沒辦法了,端來一些營養和功能性的零食飲料放在床頭:“有什么事一定叫我,啊。”
姜滿悶悶應一聲。這么過了一段時間,皮膚越悶越白。
從沈北回來之后,姜滿的睡眠質量直線下滑。以前他一旦睡下去,天塌了都吵不醒,現在有一點動靜就能被刺激到。
八月底,姜玄燁病逝了。
姜滿每天都在家,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他哭著給姜叢南打電話,沒想到姜叢南被公司拖住了腳,回不來。
姜家上下亂成一鍋粥,姜滿在幾個醫生的幫助下聯系殯儀館,車子停進院里,帶走了姜玄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