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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亭書關上了臥室門。
姜撞奶臥在懶人沙發里。
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姜滿回來了,看清是貓之后,自嘲他真是荒唐。他沖姜撞奶“嘬嘬嘬”,姜撞奶連耳朵都沒動,看也不看他一眼。
脾氣比姜滿還臭。
大病初愈,袁亭書體力沒恢復完全,換好睡衣躺上床,枕頭卻是濕的。湊近了聞,一股尿騷味。
新尿的,為了慶祝他回家。
他坐起來瞪姜撞奶,貓甩著尾巴拿眼角斜他,挑釁他,煩他。雖說不太可能,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姜滿。
他什么脾氣都沒有了。
姜滿的枕頭完好無損,袁亭書翻身躺過去,嗅到一股櫻花洗發水味。他舉著手機發語音:“滿滿,你不在家,貓難過得吃不下飯。”
消息僅顯示“已送達”。
安詡幾乎是他和劉遠山看著長大的,猝然離世,誰也受不了。
他恨姜滿遞的那瓶果汁,姜滿恨他害死父母,姜滿的父母又差點害死他,上一輩人的糾葛更是數不清……冤冤相報,無窮無盡。
恨姜滿這么多天,夠夠的了。
今夜的月亮很亮,比初二那天更圓。
環海公路空曠無人,十幾輛改裝過的城市越野結隊飛駛。兩架軍用無人機越過車隊,率先去偵查地形。
袁亭書坐在頭車副駕,右手拉著車頂的安全拉手,左手端著平板,觀測無人機回傳的畫面。
“袁總,距離目標區域還有兩公里。”
“再快點。”袁亭書說。
這支“夜隼”小隊是他花五倍市價從黑市加急調來的,各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眼神冰銳如隼。
小隊中除了亡命徒,就是在這世上了無牽掛的練家子,饒是韓一嘯再混賬,也忌憚這群不要命的。
世代殊風,自袁亭書接管袁家之后,礙于越來越多的法律制約,袁家逐漸向真正的商人過渡。
他們精兵強干,卻有正常平凡的社會身份,過半數有家室有后代。劉遠山說的對,作為一家之主,他不能為一個人,拿幾十人的生命犯險。
可這個人,是他的命。
車隊停靠斷橋下。袁亭書打出手勢:“按計劃,一隊清障,二隊搜尋。”
小隊訓練有素,鬼魅一般散開。
“前方二十米,目標在空中!”對講機里傳出低吼。
袁亭書猛然抬眼,僵在了原地。
姜滿被吊在斷橋邊緣。腦袋無力垂著,身上糊滿了血污,在猙獰的鋼筋叢中,整個人蒼白到透明。
“滿滿!”
袁亭書紅了眼丟了理智,不顧一切沖上斷橋。小隊長沒攔住,拼命打手勢讓隊員掩護,另有四人一起追了過去。
周遭果真設有埋伏,夜色是最好的掩體,袁亭書在槍彈中順利接近了姜滿。腳下海水翻涌,在暮色下仿佛一口巨大的黑洞,叫囂著吞噬一切。
“幫我把鐵鏈拉上來!”
姜滿在半空中緩緩上升,被安穩接到袁亭書手里。不知在這里吊了多久,抱在懷里跟冰疙瘩一樣。
“滿滿醒醒!”袁亭書摸摸姜滿頸側,尚有微弱跳動。他幾近哽咽,“亭亭來了……”
姜滿雙目緊閉,小腦袋從始至終歪向另一邊,不愿見他一般。一陣寒風吹過,掌心更涼幾分,撤出來一看,手上全是血。
“傷到哪了?”袁亭書慌了神。
冬天衣服穿得厚,袁亭書伸手進去,順著從上捋到下,那手法比對待珍惜古董還輕柔。
他讀醫大,憑觸感就能辨別傷口形成的時間。姜滿身上多是中等程度的傷,但舊傷沒得到醫治,又被累加了新傷。
姜滿凝血功能差,失血量每天疊加,憑肉眼難以判斷。他扒開姜滿的眼皮,瞳孔已略微散大,得盡快止血輸血。
不敢使勁抱,袁亭書幾乎是端著姜滿下了橋。
另一頭,小隊長根據無人機回傳的畫面,辨清了各點位的埋伏,于是一場鴻門宴演變成單方面的清算。
袁亭書下橋時,韓一嘯已被押著跪在地上。右腿淋漓淌血,左眼蓋著一張醫用紗布。
看見他,韓一嘯破口大罵:“那小瞎子不是善茬!他戳瞎了我的眼!啊啊啊!我的眼睛!”
不用韓一嘯明說,袁亭書也能猜個大概。
韓一嘯是個色胚,前一陣就肖想姜滿,搞到手了自然得好好玩兒。結果低估了小瞎子的戰斗力,叫人戳瞎一只眼。
“獨眼龍太丑,讓他兩只眼對稱。”袁亭書吩咐說,“鐵鏈在橋上,把他胳膊腿敲斷了掛上去。留一隊把守,近一個月不許任何人和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