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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許隨按照關向風給的地址,一路坐公交來到市區,在距萬象城八百米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醫院。
上去之后,許隨在前臺說了自己的預約時間,約一杯茶的功夫,有一名護士穿過走廊,領著她去關向風辦公室。
許隨抬手扣門發出“篤篤”的聲音,一道溫潤如風的嗓音響起:“進。”
許隨推門進去,右側辦公桌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鋼筆別在胸口,右手邊一堆凌亂的文件夾,他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模樣俊朗。
“許師妹是吧?”關向風笑笑,摁住內線電話,“喝什么?”
“白開水就好,謝謝。”許隨答。
水端上來,許隨簡單的說明了一下周京澤的情況,關向風點點頭,抽出胸前的筆:“情況大概了解,你能讓你那位朋友直接過來嗎?當面治療比較好。”
許隨搖搖頭:“恐怕不能,他應該不會來的。”
周京澤那么驕傲的一個人,電梯那件事要不是意外被她意外撞見,他應該也不會讓她知道自己脆弱的一面吧。
“他說幽閉恐懼談不上,只是輕微的,怕黑會加劇他的癥狀。”許隨補充道。
關向風拿筆在紙上記錄了一下,沉吟了一下:“那其實精神陰影影響更大。”
“大多需要前期的心理治療和后期的藥物干預,你說他連試都不去試?直接棄考了?”關向風問道。
“是。”
“逃避,可能病癥沒這么嚴重。要不試試系統脫敏療法。”關向風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鏡,建議道。
聽到醫生這樣說之后,許隨松了一口氣,但她又想到什么: “我查了一下資料,系統脫敏效果好像比較慢,他是飛行員,肯定不能太耽誤,能不能試試滿灌治療法。”
滿灌治療,是讓患者進入恐怖的情境,還原當時的場景,在患者企圖對抗或者用手掩住、耳朵,眼睛時,要不厭其煩地重復細節,并阻止患者逃避。
這個治療法效果快,但患者不適應的話會產生應激反應,可能會中途昏厥。
關向風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她提前做了那么多功課,沉吟了一會兒:“可以,我先給兩套測試題給他,以及教你應該怎么做。”
“最重要的一點,治療全程,我必須要遠程觀看,和你保持通話的狀態。”
許隨猶豫了一下,最后點了點頭:“好。”
臨走時,許隨沖這位師兄鞠了一躬表示感謝,她的手握著門把正準備離開時,關向風忽然喊住她:“冒昧問一下,那位朋友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嗎?”
許隨笑了一下:“是。”
很重要。
……
許隨拿著一堆測試題去周京澤家的時候,語氣小心謹慎說出了他的想法,結果周京澤想也沒想就點了頭。
“這么……簡單?”許隨語氣透著不可置信。
她以為按照周京澤倨傲的性格,讓他接受治療,面對自己過去的不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周京澤背抵在沙發上玩手機,聞言視線挪到她身上,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漫不經心又夾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不是有你么?”
周京澤很快在筆記本上完成兩套心理測試題,兩手一攤,又窩回沙發上去了。許隨坐在地毯上,移回電腦,把他答的試題壓縮成文件包發到關向風的郵箱。
沒多久,關向風發郵件回復:不錯,他的生理和心理都是平穩的,在可承受的范圍之上。可以試一試。
許隨把電腦移到一邊,手搭在周京澤膝蓋上,問道:“你……第一次的陰影發生在什么時候。”
“十歲,”周京澤把手機擱在一邊,語氣漫不經心,“就在這棟房子的地下室。”
“就在這里?”許隨不由得睜大眼,睫毛顫動了一下。
才這么小就這么經歷這種事,而且他后來獨自一個人在這里住了這么久。
周京澤垂下幽黑的眼睫,勾了勾唇角:“真回憶起來,不確定能不能受得住。”
許隨不由得握住他的手,嗓音軟軟的:“沒關系,你還有我。”
周京澤帶著許隨從他家書房右側樓梯口下去,樓梯口很窄,需要兩人側著身子一前一后地下去。
周京澤一直牢牢地牽著她,從下樓開始,許隨就注意到他神經很緊張,背像一把弓,崩得很緊。
眼前的視線逐漸變窄,變暗,踏下最后一層樓梯后,周京澤站在那里,閉上眼,探手去摸墻上的開關。
許隨感覺出他掌心出了一層汗。
“砰”地一聲,照明燈亮起,昏暗的空間霎時亮如白晝,無數細小的灰塵浮在燈下。許隨看過去。
地下室約三十來平米,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廢棄雜貨間,地上躺著一顆籃球和廢棄的自行車,旁邊還堆了一層貨架木板,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周京澤松開她的手朝貨架木板走去,伸手去拿上面的東西,許隨走前一看,是一根黑色的皮帶,已經掉了漆皮,金屬扣卻依然泛著冷光。
“嘖,我爸就是拿這個來打我的。”周京澤語氣慢不經心,像是一個旁觀者。
“因為什么?”許隨問他。
“因為——”
周京澤正回想著,“啪”地一聲,燈居然滅了,視線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對面墻壁上的小窗散發出微弱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