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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燈抬眼。少年眸子烏黑,平日云淡風輕的情緒蕩然無存,此刻只剩下了倔強到偏執的神色,“我說,不要。”
“這件事難道是你的錯嗎?”宋寒燈彎了彎腰,兩人的目光隨即在半空相撞。觀之祝青序,他整個人好像都呆住了,眼睛里滿是驚愕與不可置信。
他想了想:“我說,如果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遠離一個人,那不過是太懦弱的表現。祝青序,”宋寒燈直起身,“不要把我想成那種人。”
他說著便匆匆移開目光,沒敢再看病床上的祝青序,而是一個人迅速離開。
——其實他說謊了。不想遠離祝青序,最大的原因還是他自己的私心。
為什么不要?
按理來說這是好事,這說明他宋寒燈終于避開了來自男同的騷擾,從而避絕了被掰彎的所有風險。但宋寒燈并沒有那么高興。
因為祝青序太好了。
曾經有人評價宋寒燈,說他是一截毫無情感的腐木。明明才十八歲,他卻早已褪去這個年紀所有的勇氣,整個人活得毫無感情,也活得毫無意義。
即使他是一段瀕臨死亡的朽木,但植物的每片葉子也注定要為太陽舒展。他曾經受過太陽的施舍,又怎么舍得放任太陽離開?
祝青序感覺自己可能被灌酒了。
他感覺天花板是軟的,水泥地是軟的。宋寒燈那句話像是微量的酒精,順著空氣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神經里——讓他醉得毫無察覺,讓他醉得猝不及防。
直到他回到家接到來自裴俊臣的電話后,他才有一種慢慢從直男話里清醒過來的實感。
此刻已是晚上九點。祝青序大步來到陽臺上,他望著面前黑漆漆的夜空,最后還是心煩意亂地從口袋里抓了顆糖吃。
吃糖能讓他清醒一點。
“你今天去醫院了?什么時候去醫院的?”祝青序很平靜,對面的裴俊臣反倒很緊張,“現在你在哪里?要不要我現在去接你?”
久久等不到祝青序的回復,裴俊臣忍不住嘖了聲:“你說話啊。”
對面的話筒只傳來深深淺淺的呼吸聲,祝青序一直沒說話,似乎在思考。半晌后,他聽見他兄弟終于開口,語氣鄭重:“兄弟,我問你一個問題。”
“?”裴俊臣莫名其妙,“有屎快拉有屁快放。”
“今天的宋寒燈對我笑了,還對我說了超過十個字的話,”祝青序嘆了口氣,“他是愛我的吧。”
“……”
滴的一聲,裴俊臣掛斷了電話。
三秒后,這人又給他發來幾個巨大的感嘆號和幾行大字:祝青序,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說不追了不追了嗎???!轉眼你又貼了上去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說你這樣是不可能追到直男的!!!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
成功熱鬧裴俊臣,祝青序心情愉悅,嘎嘣嘎嘣嚼碎糖果咽了下去。他劃了幾下微信,突然發現宋寒燈頭像上罕見地亮起了紅點,時間是三小時前。
他手一滑,手機差點從七樓摔了下去。
【宋寒燈】:你出院了嗎?
祝青序撩了下濕透的頭發,接著慢吞吞地給對方打字:“早就回家了。怎么,你關心我啊?(壞笑jpg.)”
不出所料地,對方很快發來一串“……”,接著給他扔下冷冰冰的幾個字眼:“祝青序,你自戀的性格能不能改改。”
“這哪是自戀啊,這明明是第六……”祝青序字還沒打完,下一秒便又看到了直男發過來的幾個大字——“你要休息了嗎?”
“???”
祝青序有些茫然。
宋寒燈吃菌子吃中毒了?
很快,宋寒燈就為他的行為作出了合理的解釋:“醫生讓你好好休息,今天還是別熬夜了吧。”這人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別猝死在你那屋里了。”
“………………”
祝青序咬牙切齒地微笑:“謝謝你的關心,我是不會死的。”
對面久久沒有回復。結束聊天之前,祝青序還是大度地關心了他一句:“你也早點休息。對了,你下班了嗎?”
宋寒燈這次回復得很快:“沒有,但是已經在收拾桌椅了。”
夜風卷起窗簾,渾濁的空氣伴隨著灰塵與熱浪撲面而來。祝青序抬眼,旁邊的居民樓云層似的堆積如山,風一吹那些云又散開來,原來是有人噼里啪啦地關上窗子,順便熄了燈。
要下雨了。
祝青序心里突然升起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他靠著圍欄,目光卻無知無覺地轉向了右邊的某一處——那里是宋寒燈大排檔的位置。
他的樓層低,旁邊又挨挨擠擠地建了許多居民樓。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他擠在那處低洼悶熱的街頭里,他藏在溫暖明亮的燈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