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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臂,下意識地想摸摸祝青序的腦袋,但察覺到祝青序皺起的眉和驟然避開的動作后,他只能訕訕地收回手臂,然后尷尬地垂在了一邊。
“首先,你冷靜下來聽我說……”梁溫蜷起手指,任憑長長的指甲陷入了皮肉里,“事情根本沒有你想象那么不堪。我和宋時雨學弟,也只是普通的合作關系……”
祝青序打斷了他的話:“哦?所以你是說,你只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嘍?”
“不是的青青!”梁韞喉結滾動著,他用力咽下一口口水,“我沒和宋時雨有任何關系!祝青序,我對天發誓,我梁溫一生一世就只有你祝青序一個男人!”
他的話如此誠摯而信誓旦旦,落在祝青序眼里就成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
他的手有些顫抖,最后還是用力抓住了身后冰冷的金屬表面,緊接著襲來的是因為謊言帶來的荒謬感和失重感。
梁溫的謊言就像一潭冰冷失溫的海水,把他整個人緊緊包裹起來,漫過喉管,裹挾著涌進肺部。他下意識地想弓下腰,想把手指伸進深不見底的喉嚨,想顫抖,想惡心地吐出來。
梁溫,是他大學以來交往時間最長的一個男朋友。他是祝青序的同系學長,祝青序也是看他長得帥才主動追求他。
梁溫性格溫和耐心,對待祝青序這樣急躁冒失的人也是一向包容忍讓,祝青序也曾經想著和他這么平平淡淡過一輩子算了。
直到他看見了梁溫和師弟宋時雨同時進出酒店的照片為止。
祝青序對梁溫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沒等他把話繼續說完,青年冷漠地伸出手,在他們相隔的空氣間用力一劃。
象征一刀兩斷。
失溫的燈光下,梁溫瞳孔驟然收縮。下一秒,他就聽到了祝青序嘲諷到極致的聲音。
“褲子不會自己掉,屁股不會自己翹。難道你的意思是,世界上還有第二個梁溫和宋時雨?”
梁溫張大了嘴。他垂在一旁的手抽搐似的動了好幾下,最后才悶悶低頭,聲音還帶著先許顫抖:“祝青序,你變了——你應該是那個禮貌斯文的祝青序,你以前根本不會跟我這么說話!”
非常荒誕的語句,荒誕到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應該是梁溫,甚至都不應該是靈長類動物。
祝青序冷冰冰地打量著這個他曾經愛過的人。
好幾天沒見,梁溫的頭發塌了,臉也白了,眼睛底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連著下巴也隱隱約約冒出了青茬——真的很憔悴。祝青序目光冷冷掠過落在他腳邊的一攤煙灰,如此想道,可真狼狽呢。
“是的,那是因為以前我還對你抱有一絲絲不切實際的幻想,”祝青序扶著消防栓緩緩挺直身體,“你如果喜歡站在門口吹冷風,那么你就站在這里吹吧。下次再來我家,我見一次報一次警。”
說罷,祝青序沒再看他一眼,而是快步朝著門外走去。梁溫動了動喉頭,他有些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下意識拉住了祝青序的袖口:“青青——”
祝青序頓住腳步,他沒回頭,而是面無表情地舉起了亮起的手機。梁溫手指抽搐了幾下,最后還是訕訕地收了回去。
手機屏幕上,祝青序已經把110三個數字打出來了,只等梁溫再去扯他袖子,他的手指就會隨時準備按下去。
……梁溫最后松開了手。看著祝青序離開的背影,他懊惱地朝著消防栓踢了一腳,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金屬碰撞聲。
刺耳的聲音在深夜里瘋狂回蕩著。像是嗡鳴不止的蜂鳴,一波接一波地在空中回旋,最后泄了氣般的消弭下去。
他緩緩地沿著墻角蹲了下來。樓道里的聲控燈再次暗下去,黑暗里只隱隱傳來了男人急促的,滾燙的,懊悔的呼吸聲。
祝青序頭也不回地離開。
老式小區的樓道一片昏暗,連帶著聲控燈也壞了好幾個。祝青序摸黑下樓,一眼看到了把車停在路邊的裴俊臣。
騷氣的車頭打著遠光燈,裴俊臣放蕩不羈地跨坐在車頭上,見到祝青序出來后摁了摁煙頭:“我就知道那傻逼又來找你了。”
他全身都是煙味,祝青序忍不住皺了皺眉,接著用力揮了揮空氣:“你能不能別抽煙了?”
裴俊臣無奈嘆氣:“好好好,就知道你討厭煙味。”他伸手把煙頭扔在地上,跳下來的時候又順便踩了一腳,“今晚去我家睡吧。”
祝青序點了點頭,又有些為難。裴俊臣家里除了他還住著叔叔阿姨,他天天跑過去住難免也會不好意思。這么想著,他上車時便說了一句:“……什么時候我去買個房子吧。”
“啥?”裴俊臣搭在方向盤上的動作一愣,“其實你不用這么急,我爸媽都說了隨時歡迎你,想來我家就來我家住。”
祝青序微微低著頭,用力地捏了把眉心:“不,很急。”
自從祝青序一年前跟家里鬧僵搬出來住后,他已經住在這小出租屋里一年有余了。一年來他靠著攝影賺了不少錢,算下來可以盤下一套便宜的小房子。至少他要找個有安保的,免得被梁溫這種瘋子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