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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敬仁怎料穆錦麟竟會恭恭敬敬的跟他打招呼,不禁慌了手腳:“嗯……嗯……你回來了?”
錦麟道:“您怎么站在這里,為何不進去坐坐?”
“我,我在等穆大人。”吳敬仁壯起膽子,道:“有一件想拜托您。”
“那說來聽聽罷。”奇怪,吳敬仁歷來躲著自己走,到底是何事竟要親自開口?或許和吳孟翔有關也不一定。他便耐心細聽,就見吳敬仁道:“是這樣,敬義家的璞玉是個不成器的東西,想麻煩你給他點教訓,讓他明白,人得向上,不能走彎路。”
錦麟覺得好笑:“讓我替別人教子?”
吳敬仁被他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因澄玉遭到牢獄之災的時,二房媳婦許氏的族弟認識李苒,進而才能認得穆錦麟,最后救了澄玉,算是他欠弟弟的人情,昨天他來求自己,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便硬著頭皮應承下來了。今日在這里等穆錦麟,女兒就在院內的屋里坐著,若是穆錦麟不同意發起火來,他還能找女兒求救。
“不,不行便算了,我就是說說。你歇息罷,休息罷。”
“慢著!”錦麟叫住吳敬仁,低頭思考,并下意識的摸了下鼻尖。誰知這個動作竟嚇的吳敬仁后退了一步,還當是穆錦麟要對他動手,忙用雙臂護在胸前的重要臟器前。見穆錦麟并握拳踢腿的動作,才稍微放松了警惕。
錦麟暗想,自己一向和吳家人交惡,才惹的每每妻子和自己翻臉。既然吳敬仁開口求自己,何不賣給他們一個人情,在妻子面做出想和她娘家重歸于好的態度。
“行。”他抬頭爽快的答應:“你們想叫我怎么幫?”
吳敬仁只感覺如墜夢境中一般的不真實:“穆大人,真愿意幫忙?”錦麟嫌他磨磨唧唧的,皺眉道:“你們想叫怎么幫忙?就說罷。”吳敬仁笑著擦了緊張出來的汗珠,道:“讓他吃點苦頭,懂得孝敬父母,不能沾賭博的惡習就行。至于方法都得您拿主意。”
“他……叫吳璞玉吧。”錦麟一挑眉:“我知道了。”說完,面無表情的對丈人發出邀請:“我要進去了,您也一并進去坐罷。”吳敬仁只恨現在不能立即逃離穆錦麟身邊,怎么會跟他進去坐再待在一處,馬上道:“不了,不了,我那邊還熬著藥。”說完,背著手小步快速的走了。
錦麟雖應下了吳敬仁拜托他的事,但見了妻子后,也沒急著說。他猜想,既然吳敬仁開口了,那么她在她娘那里十有九成也受了委托,自己主動開口,不如等她來求自己。
用了晚飯后,暇玉讓丫鬟燒了熱水,弄了浴桶伺候錦麟沐浴。他想拉著妻子一起洗,無奈浴桶太小,坐不下兩人,只能悻悻作罷。但他人也沒老實著,一會用濕漉漉的手摸摸她這兒,一會搔搔那兒,撲棱了一地水。終于惹惱了暇玉,她沒好氣的把透濕的手巾甩到他背上:“一會水都涼了,你再鬧,我出去了,你自己洗罷。”錦麟這才安靜了點,笑的眉眼彎彎:“好,好,不鬧了。”老老實實的把手搭在浴桶沿上,下巴抵著胳膊上看著她笑。
這時她看著他手臂上一道手指長的疤痕:“……我一直想問你,你這是怎么弄傷的。”錦麟道:“你猜?”
又是你猜,那她就猜:“舞刀弄槍,不小心把自己傷著了?”錦麟一聽,就泄氣了:“我是那么沒用的人嗎?!”
她舀起一瓢水澆到他頭頂,然后笑道:“我猜不到,你就告訴我吧。”錦麟被她一瓢水澆的迷了眼睛,吐掉嘴巴里的水,一抹眼,就要去抓她:“膽肥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好在暇玉早有防備,躲開幾步后笑著求饒:“我錯了,保證沒有下一次,別鬧了,水都涼了。”看他不計較了,重回他身邊,給他擦背道:“這傷疤怎么弄的?”
“……剛做錦衣衛那會,壞心眼的老東西遍地都是。管你是誰,反正剛入職,逮住可勁欺負。我被派去甘肅,從城里把總兵府里的消息帶出來。消息剛到手,沒等出城,不知哪里泄露出的消息,說有錦衣衛在城內,這下可好,關起城門來逮我,我裝成蓬頭垢面的流民,混在流民難民中隱藏著,結果總兵下了大力氣,連流民都挨個搜神排查。眼看我要帶的那張寫了情報的字條就藏不住了。大人要我把那張用暗語寫的字條帶原封不動的帶回去。我決不能弄丟,或者看一眼記下內容默寫。畢竟我沒資格看上面的內容,倘若為了保命偷看了,而把字條銷毀,回去也免不了挨罰。”
暇玉聽的心驚肉跳,她大概猜出了幾分:“所以……你把字條藏在了傷口里?”
“沒錯,割開一道傷口把蠟封的字條塞了進去。士兵查到我這里,以為我把東西藏在包扎傷口的破布里,硬要我解開繃帶,結果我拆了,什么都沒搜到。”錦麟提起當年,頗有一番感慨:“好在總算爬上來了,這么危險又送死的事情,就交給其他人做了。”
“……”暇玉默然不語。錦麟便逼問道:“是不是聽的難受,十分心疼我?承認吧,大方點!”她輕撫著那道傷疤,道:“雖然你現在不用親臨最危險的地方了,但是身居高位有身居高位的危險。錦麟,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看看姓周的,他那個下場……”
錦麟不想讓她跟著操心,粗略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咱們便一切安好。”
那皇帝要是歸天了呢?咒皇上死總不好,她欲言又止,嗯嗯兩聲,算是明白了。這時錦麟見她至此不提璞玉的事,以為她忘記了,開口提醒道:“我來那天,撞到我的那個璞玉,人怎么樣了,還關著呢嗎?”
“嗯。”暇玉道:“他爹娘拿他沒辦法,過兩天就得放出來。”抬頭睇了眼他蕩著笑意的眼眸,心說算了,難得此時氣氛不錯,別說這件事給他添堵了,改天再說罷。錦麟不耐煩了,直接問:“他們沒求你,讓你跟我說,要好好教訓那廝的事情嗎?”
“你怎么知道的?”她恍然大悟:“你又派細作在這院里了!”
錦麟忙替自己辯解:“當然不是,我已經很久沒這么對你們了。”說完了,輕咳一聲:“是你爹在我回來的路上截住我,跟我說的。”然后邀功般的說道:“你放心,我答應了。”
“……”你怎么就答應了?讓你答應的,你不答應,不想你應聲的,你倒是爽快。不過他難得邁出示好的一步,暇玉只得佯裝高興道:“我還準備跟你說來著,沒想到你竟然先應允了?你打算怎么管教璞玉,他可是被慣大的,你還記得我祖父八十大壽時,他一個豆丁大的小孩都敢你們錦衣衛的校尉叫板。”
“那是他知道,有人給他撐腰。”錦麟冷笑:“這種外強中干的小無賴就得讓見識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恐怖,否則他還要無法無天……”
“錦麟,璞玉終究是個小孩,就是頑劣了些,你千萬別下狠手啊。弄出事來,咱們沒法向二叔二嬸交代。”
“正好我最近要讓陸夜舟回京師拿些文書,讓他把璞玉帶到詔獄,給他開開眼,他知道家里好了,自然就改邪歸正了。”
“你可叮囑到了,嚇唬一下行,別傷了他。”暇玉道:“都是爹娘心頭肉,二叔二嬸嘴上說要咱們不要顧及,但倘若咱們真的傷了璞玉,就不好辦了。”錦麟哼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家人,麻煩事就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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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關在柴房的吳璞玉被放了出來,只是放他的人不是爹娘,而是姐姐暇玉。她身邊有一個穿著飛魚服的男人,生的眉清目秀,像個溫文爾雅的書生。這時他就見暇玉對那白面書生似的人道:“陸通事,這就是我堂弟璞玉,你帶著他去你們那里轉轉,讓他開開眼界。教他些為人子該懂的道理。”
陸夜舟一拱手,道:“大人已將這件事知會屬下了,夫人放心。”說罷,側身對璞玉道:“少爺,請。”
璞玉不知道他們要帶自己去哪里,擔心的說:“我這幾日都沒換衣裳,身上臟臭的很,我得換件衣裳再出門。”陸夜舟道:“吳少爺,不必了。你要去的地方,沒人會在意您的穿著打扮。就算穿了干凈衣裳,在那里也會弄臟。”
璞玉警惕的道:“這,這是要帶我去哪里?”
陸夜舟垂下眼眸:“就像夫人說的,給你開眼的地方。”
璞玉懵懵懂懂的看著姐姐,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爹娘知道嗎?”
這會想起你爹娘來了:“關了這多日,你不想出去透透氣嗎?陸通事正好要回京師回稟事務,你爹娘答應,你可以隨他一起回去,在京師玩幾天,到沒去過的地方開開眼界。”
璞玉倔勁兒上來,強作勇氣,一仰脖:“去就去,我不信,還能要我的命!”說罷,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等人走了,暇玉松了一口氣,回到自己屋內,輔佐兒子讀書去了。
陸夜舟和璞玉一走就是半個月天,期間方氏受了敬義那房的托付,來問具體情況。暇玉就知道得變成這樣,二叔那邊又心疼上了,估計這會心思早變成了璞玉只要安全回來,隨便他胡鬧了。可錦麟這幾日并不在,她想問也沒處問。
這日傍晚,錦麟剛在吳家門前下馬,沒等進院。就聽隨從道:“穆大人,陸通事回來了。 ”他站在石階上旋首去看,見陸夜舟從一輛馬車中鉆出來,幾步上前,到他面前道:“回大人,屬下帶吳少爺回來了。”
這時車夫從車上扶下那臉色慘白的吳璞玉,攙扶到錦麟面前。璞玉呼吸急促,雙眼無神,一個勁的打冷顫。
他橫笑道:“陸夜舟,你不就是領他去詔獄轉了一圈嗎,怎么把人嚇成這樣。”
陸夜舟道:“回大人,屬下按照大人吩咐,只領吳少爺回了趟詔獄,并沒去其他的地方,不知吳少爺為何驚恐。不過,期間有一晚,屬下有事,將吳少爺留在了那里小住了一晚,不知吳少爺看到了什么,受到了驚嚇。”
錦麟呵笑:“你把他留在那里之前,跟他說了什么?”
“屬下說,請吳少爺在這里冷靜的想一夜,是否戒賭并孝敬父母。”
錦麟贊許的點頭,心說果然與我吩咐的無二。他揪住不停打哆嗦的璞玉的后衣領,拎小雞一般的把他拽進院門,一邊走一邊語氣淡淡的問道:“還想出去看斗雞嗎?沒有詔獄的人斗好看吧。”
斗雞場那看似刺激血腥的場面,每每叫他熱血沸騰,興致勃勃,忍不住在一旁跳高叫好。但現在一回想,只覺得滿鼻腔都是血腥味,惡心的想干嘔。他失神的喃道:“……不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