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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活人死而復生這么久,登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祖母接走。讓人難免揣測他的用意,或許是報復前把唯一還惦記著的老祖母弄走避難。還是另有打算?
可錦麟只說把老人先接去住一夏,順便看看曾孫子。合情合理,只能放行。
老人家心亦急切,帶了幾個大丫鬟,叫人搬了平時用的東西就過來住了。這可把暇玉高興著了,她本來就不反感這位愛看戲,面慈心善的老太太,況且此時,她算是她能說的上話的人了。若是一直被穆錦麟關著,不見別人,簡直要活活憋死了。于是暇玉早請示晚匯報,常抱著澤兒去老太太住的音蘊園聊天。
以前沒話說,是因為沒孩子,只要有孩子做話題,就有說不完的話,不必擔心尷尬冷場。
錦麟卻見事情不好,靜宸沒看到人影不說,倒把妻子給弄丟了。她天天鉆到老太太房里不出來,他回家后,就得去給老太太問安,然后把媳婦領回來。
這一日傍晚,錦麟一進院就聽到匯報,說夫人又在音蘊園聊天,他便冷著臉走去見她們。還沒進屋,遠遠便聽到屋子里有小丫鬟和老人的笑聲,越發心里不太平衡。
陪著個老太婆,難道比陪他好。
錦麟一進門,在屋內榻上坐著玩摴蒱游戲的丫鬟,立即都站了起來,低頭道:“見過老爺。”暇玉沒起身,而是招手:“錦麟,你快來幫幫我,我快輸了。”
錦麟心里哼,當年重陽節在東府玩牌,怎么不見你有這等興趣。這時太夫人忙道:“不行,不行,哪有叫別人幫的。”一副認真的架勢。
錦麟淡淡的說:“你玩完這局,隨我回去,我有話和你說。”
“錦麟,你先幫我贏了這局。老祖宗太厲害了!我頭簪都輸出去了。”
錦麟心里沒把老祖母當自己人,見妻子受委屈,就算是游戲之樂,亦難免較真。將衣擺一撩,把暇玉往榻里擠了擠,瞅著盤子上的骰子道:“我來。”
老祖宗笑道:“就知道向著你媳婦,欺負我這老太婆。不過,我這老婆子也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錦麟心說,他在外奔這些年,行到某處,除了被款待宴飲,大大小小的賭局也見過不少,還能輸給你?把骰子握到手中,道:“不就是比大小點么,如果兩個骰子,都得到黑色面上的白色牛犢,記做最高十六點!”
說罷將手中的骰子自信滿滿的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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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錦麟才跟著妻子離開太夫人住的院子,往自己那院走。他一路無話,到了屋內,押了一口茶,才不可思議的道:“她怎么那么厲害?我差點把進宮的牙牌都輸給她。”
“……”暇玉笑道:“你和老太太擲骰子前,我不是告訴你,她很厲害了么。你太輕敵了。”
“不,不。”他擺手指:“她太厲害了,差不多要多少點得多少點。我見過的賭徒多了,沒她這樣的。”
“人家老太太在后院玩了一輩子摴蒱,估計閑著沒事就攥著骰子擲點玩,咱們贏不過她,在情理之中。”
錦麟納悶:“我以前不是沒和她玩過摴蒱,她絕沒這么厲害。”
“以前真人不露相,哄你這小孫子開心唄。”暇玉道:“你現在都做爹了,人家老太太何必再哄著你。”見丈夫在瞪眼,一撇嘴:“不用瞪我,就是這個理。”
“我在外出時,和隨行玩牌……”錦麟若有所思,最后一捶桌:“這幫忘八端的。”
“好比和皇上下棋,誰敢贏啊。”同理,和閻羅王玩牌誰敢不輸呢。
“……”錦麟郁悶了一會,提醒妻子道:“老祖宗年輕時,人也挺厲害。你別看她現在慈眉善目的,你凡事留個心眼。”
“我覺得吧,人老了,不需要斗不需要搶,心態自然就平和。犯不著沒事害人玩。”暇玉挑挑眉:“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就有個老祖母能撒撒嬌多好。”
錦麟一指自己懷抱,笑道:“想撒嬌沖我來。”誰料此時,肚子因為饑餓咕嚕嚕的作響,暇玉便咯咯笑說:“都抗議了,我怎么敢撒嬌。”
錦麟餓的前胸貼后背,下巴抵在桌子上:“叫他們去熱菜,熱哪去了?”
“要是留在老祖宗那吃……不就沒這事了。”說完,令叫了丫鬟去催。
“你也不看看她吃的,簡直跟老山羊一樣,都是素菜,我可沒法下咽。”
對,你是貓,得吃腥。這時錦麟將她拽到身邊,讓她坐到自己腿上:“該你表現了,你堂姐明日登門,你要裝作不知她要來。和你說什么,你且聽著。你最要緊的是……”
“不能泄露蘇家覆亡的口風。”
“沒錯。”
“……”一提這個,心里就灰蒙蒙的上了一層煙霧。暇玉道:“她夫君蘇鵬泰呢?不來嗎?”
“你堂姐先來探探虛實,待我輪休在家,他就該來了。”錦麟道:“倘若他們一起來,萬一情急之下,你應付不了說錯了話,龍威震怒,你腦袋或許就保不住了。”
“……嫁都嫁了,我不會傻到戳穿了,叫咱們一起去赴死的。”雖應了這件事,可心里仍舊難受。
吃過晚飯,盥洗后,不想和錦麟再說堂姐的事,便取了針線在燈下做活。
平時這時,早就該歇了,可她反常的偏做針線,錦麟十分納罕,同她一并坐下,探頭去看。見她在給孩子穿的鞋面繡花,眼神雖呆,可手上飛針走線,毫不含糊。
“黑燈瞎火的,你做這個干什么?”
重復機械性的動作,有助于緩解煩躁情緒:“睡不著。”
錦麟一臉壞笑:“咱們去床上滾一滾,我保證你累的,想睡不過去都難。”
“……”淡瞥他一眼,哭笑不得:“你啊你,就知道折騰我。”說完,想起美玉的事,便借機說道:“一肚子壞水,扎一針,針尖都是黑的。”
錦麟特別坦然的將指尖伸出來:“扎吧,看看是不是黑的。”
暇玉想想,當真從鞋面拔出針尖,戳他的指腹,待離開時,就見一粒血珠圓滾滾的滲了出來,錦麟人都呆了,將指頭含在嘴里:“你來真的?夠狠心的。”
“扎不出血,哪知道是黑是紅?”又道:“你說話虛虛實實的,我鬧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叫我扎,我就扎嘍。”
“你故意的。”錦麟將指腹給她看:“是紅是黑。”原本只冒出一粒血珠,剛才都被他吮凈了,此時哪還有血跡,暇玉便瞇起眼睛,拿過他的手指,另拿出兩指去擠他傷口,待重新見了血,她才驚道:“居然真是紅的!”
錦麟便又把指頭含在嘴里,怨道:“你故意整我。” 今天是倒了霉了,回家跟太夫人玩摴蒱,輸的一敗涂地,這會又被妻子找個理由狠扎了一針,而且她顯然覺得扎的還挺對,沒有絲毫悔意。錦麟便繃著臉,也不求她歡好了,自己先上了床,歇息了。
暇玉則在燈下又坐了一會,將明天的事在腦中細細做了安排,才上床挨著錦麟一并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