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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皮向來有城墻拐角厚,尤其關起門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押醋了就直說。我不會說你是妒婦的。”
“……”
帳內氣氛十分凝重,錦麟有種不好的預感,慌忙摟住她笑瞇瞇的哄:“我哪有空去找別人,你一個人都夠折磨我的了。好了,笑笑。”暇玉不買賬:“剛才哭的眼睛疼,腦袋也不舒服,笑不出來。”錦麟挨了盆冷水,仍不氣餒:“我死而復生,你別總哭啊,高興了得笑啊,來,笑一個。”
一提死而復生,暇玉便又氣道:“以后不許這么搞了,嚇死人了!你自己倒是沒感覺,也不想想周圍的人是什么感覺。”
“其余的人?”錦麟道:“除了你,誰能因為我的死難過,一個個彈冠相慶還來不及呢。”他說完,亦是一怔,對啊,這世上除了暇玉,還有誰能為他穆錦麟的死傷心難過?不禁心酸起來,將妻子摟進懷中,道:“嗯,保證是最后一次騙你。”
暇玉被他摟在懷中,終于體會到了這么多日以來離她而去的安全感。
這時聽到外面有動靜,錦麟便放開暇玉去查探情況,暇玉聽門口有人說話,接著見丈夫抱著兒子走了進來,忙激動的半跪在床上,伸開雙臂去迎:“澤兒——快給娘抱抱。”
“噓——睡著了,別吵他。”錦麟最惦記的是暇玉,第二惦記的是自己的寶貝兒子。現在確定排在第一的那位沒事,注意力自然就放在兒子身上了,他坐到妻子身邊,一起瞧這睡的正香甜的小家伙。不想這時,毓澤大概是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微微睜開了眼睛,然后憋著小嘴就要醞釀哭聲。暇玉便忙孩子從丈夫手中過來,哄了起來。
不管怎么說,自己總算平安到家,與妻兒團聚了。錦麟倒在床上,長長出了一口氣。周聃已經倒了,鄒公公自然有別的公公對付他。就剩下老仇人東府那邊了。不過不著急,先讓他們體會刀懸在頭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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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文臣或許還能出個三朝元老這種命極好的老狐貍,但在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上,只能坐到當朝天子駕崩。于是,太子成為皇帝后,立即就革掉了周聃的指揮使職務,給了早就許諾的穆錦麟。能坐到指揮使的人,貪贓枉法的罪狀是不難找的,穆錦麟沒費吹灰之力就搜集了大罪十條,把前任周指揮使給下了大獄。
每日每夜的從周聃口中拷問出了先帝朝的秘密后,周聃本人,便再無任何價值。這種人物,神秘的死在詔獄是最好的處置辦法,而穆錦麟,正打算這么干。
穆錦麟背著手站在牢房外,透過欄桿看周聃,裝模作樣的嘆道:“事情走到這一步,真叫人難過。想想當初咱們還曾數次同席飲酒,你還曾親自祝賀我新婚……”
周聃被仰面朝上綁在一條木凳上,動彈不得,他用僅剩的力氣罵道:“穆錦麟——你不得好死——”
錦麟撇了撇嘴:“不得好?哈哈,做咱們這個的,不得好死不是太正常了嗎?”他一招手:“李千戶,你在這看著送周聃上路。”
李苒一拱手,道了聲是。繼而冷笑著看周聃:“幸好你當時肯留我一命,我才能活到今日,給大人送行。”周聃氣的哇哇大叫,可惜無濟于事。這時錦麟對周聃笑道:“我記得當初我離京師,你曾送了我一盒胭脂,我一直記得你對我的好意。所以,今日我就‘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還你一百盒,叫你帶著上路。”
周聃驚恐,余光瞥到幾個獄卒走了進來,端著一托盤的胭脂盒,然后盡數打開倒進水盆中,攪合成糊狀,便有行刑的校尉拿了黃表紙在那盆子浸濕,來覆他的臉。周聃這才知他們是打算這么一層層加蓋紙張,生生的悶死自己。
錦麟冷笑一聲:“好好享受罷。”拂袖而去。他翹腿在外面斟了半盞茶的功夫,李苒來報:“回大人,人已死了。”
他微微頷首:“他的家眷呢?”
“發配的已起程,罰入教坊司的女眷,昨個也都送去了。”
錦麟撂下茶盞,起身向外走,吩咐道:“把周聃的尸體找個地方埋了。”
“是。”
這時錦麟停下腳步,回頭對李苒道:“皇上要太醫院派御醫去凌州的事,你可知道?”
“屬下知道。”李苒略有耳聞。自太子繼位成新帝,漢王便在封地中龜縮了起來。正月時漢王妃誕下一子,皇帝以太后要見皇孫為名,要漢王妃和小世子進京。結果漢王推辭說,王妃和世子一齊染病,不能進京。皇帝便下令派御醫去凌州給王妃和世子瞧病。
錦麟微笑:“我要你把兩個人加在派去凌州的人員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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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穆錦麟詐死回來,暇玉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早就超負荷的身體亦垮了,著實臥床養了一些日子。錦麟自然是晚上守在她身邊。不過漸漸的,錦麟就受不了了。這一日見她生了困意,就起身要走。暇玉拉住他的手:“去哪兒?”
“書房。”
“有公文要寫?”
“沒。”
“那去書房做什么?”
“……”他道:“免得在這里保持不住。對你用強。”
毫不遮掩自己存了歹念,隨時會化身野獸的危險。暇玉不知自己是該欣賞他的坦然,還是提防他的危險性。她想想,松開他的手,叮囑道:“現在天還涼,注意別受風寒。”
其實錦麟就是說說,不想妻子倒很實在的真把他往出推,他氣的瞪眼。不過馬上又把怒火咽了:“那你好好歇息罷,好-好-休-息……”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到書房不久,外面就下起了雨,雨勢頗大,狂風驟雨更顯得他一個人縮在這書房的小榻上分外可憐。
不如明天叫人搬個正經的拔步床來得了,說不定以后還得過來住。說沒怨氣,是不對的。但這次是他自己要求出來的,總不好半夜再跑回去。歸根結底的錯都是暇玉的錯,她當初纏著自己不讓自己走的話,自己哪能在這兒受苦。
錦麟根本睡不著,清醒的能數清落在屋檐上的雨點的聲。
午夜以后,雨變小了,稀稀拉拉的敲打著屋檐,一下,兩下……
吱嘎——
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分外刺耳,來人顯然一驚,動作了停了一會,才慢慢將門關好,悄步向他走來。錦麟驚喜抿嘴偷笑,但故意面朝里側臥,動也不動。等那腳步到床邊了,他眼也不睜的問:“你來干什么?”
“想你了。”回答的十分直接。
“但我不想你。”
“……”
錦麟心里捏了一把汗,有些后悔自己的話,假如她這么走了,他可怎么辦。而這時就聽妻子頗有怨氣的道了一聲:“少廢話!外面好冷,凍死我了,快叫我進被窩去。”接著被子被掀開,溫香軟玉般的身子挨著他躺下了。
她的身體在外面的夜色中染了一層的涼意,這會緊緊靠著他取暖。錦麟向來得寸進尺,尤其剛才說了那種話,妻子不僅沒走,還鉆進被子投懷送抱,于是眼珠一轉,故意逗她:“我都說不想見你了,你怎么還不走?”
暇玉無語,心說真受不了這廝:“行,那等我暖和一會,我就回去,行嗎?”
錦麟鬧別扭上癮了:“如果我說不行,非得現在就讓你走呢?”
“……”這種時候,撒嬌無疑是最好用,最見效的辦法。她從后面摟住他的腰,哼哼唧唧的說道:“不行也得行,你舍得我挨凍嗎?”錦麟最吃這套,心花怒放之余調轉身體,面向她,把妻子的溫暖柔軟的身體擁進懷里:“你來看我,我哪能趕你走。”
她過來,就是來溫存的,兩人皆心知肚明。